山岗还未破晓,望哨交班换岗,住在屋子里的修士们偶有坚持勤勉出早功的,也不乏安静在屋子里固守的。
云岚却一夜无眠。
昨夜黄昏至夜幕,锻堂那边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尧失洞再一次被还没来得及进问心阵的弟子冲击,护山大阵不会伤害他们原本的弟子,而那些被操控的弟子瘦弱的身躯正如扑火的蛾子,源源不断,蜂拥而上。
再被前面的尸体打下。
云岚这次及时的把所有的弟子都束缚住了,又有很大一半被困在问心阵里,所以死亡的很少。
但是如果嵌灵咒一直不解,后果仍是不堪设想。
“娄啸篁不会亲自来吧。”四季谷男丁六颗头凑在一起。
叶子下山不带他们,历悠然也不知道哪去了,六个男丁除了每天配合莲花峰巡防顺便帮云京墨带带孩子外也无事可做。
“很难说,反正灵月一直说他不怎么正常。”
纪采茶走过山路,走到尧失洞前孤身一人的历悠然身边坐下:“他哪根弦错乱了。”
“他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历悠然毫不在意:“云岚当初就多余把人捡回来。”
洞中云岚低着头,这数日发生了种种巨变,无论是血族的鱼死网破,还是弟子们的死伤无数,每一样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无法跟任何人诉说此刻的心情。
可当着两个老熟人的面,他却有种如释重负。
“我的眼光确实不如师尊。”
纪采茶头都没回的呛他:“虽然你不配这么称呼她,但你说的是对的。”
云岚:……
“当年的事……”云岚还是忍不住要辩解上两句。
“你再敢提。”纪采茶周遭的空气都凉了下来,手搭在伞上:“我就掀翻你的莲花峰。”
云岚赶紧噤声,历悠然不咸不淡的转移话题:“娄啸篁算是让人忽悠瘸了。”
“这个脑残玩意。”纪采茶忍不住骂到。
云岚叹了口气,盘着腿坐在纪采茶身边,努力试图融入这个话题:“他被人算计到如此地步,怎么想我都难辞其咎啊。”
纪采茶听到这话的反应很有趣,既没有想着要开解他,更没有闲心落井下石,纪采茶什么都没想。
“锻堂全灭,至少有一部分弟子安全了。”纪采茶就像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兵器,对于云岚的每句话都不搭茬。
“十方阵法一补再补,真当我是裁缝吗。”历悠然笑的阴恻恻:“干脆开启护山大阵全杀了算了。”
云岚提起这个就更头痛。
“莲花峰的禁制挡得住任何强大到不可言说的邪魔鬼祟。”云岚坚定而真诚的回答:“但对晚辈弟子们,它就是个只会溺爱的没用老爷爷。”
这说法着实是有点好笑,但也是实话。
“干脆用牵思绕勒死。”纪采茶突然说。
云岚一愣:“……莲花峰弟子吗?”
纪采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盟主:“我当然说的是娄啸篁。”
云岚干笑了两声:“啊哈哈,我以为……”
纪采茶冷哼:“考验归考验,叶子身上还有伤呢。要是半死不活的回来,我一把火把你这山头烧了。”
云岚:“当然、当然,今天被关押起来的弟子嵌灵痕迹已经浅了很多,锻堂这一仗她们打得很漂亮。”
“你真打算靠几个孩子去跟娄啸篁拼命?”历悠然扭过头看着云岚。
云岚笑:“怎么会,她们是靠脑子的。”
纪采茶冷笑,且听云岚忽悠吧,有任般若这个莽夫在,能用的上脑子都有鬼了。
“能再修补一次封魔印吗。”云岚‘厚颜无耻’的提出。
历悠然指指自己问:“我?”
云岚继续厚着脸皮点头。
纪采茶超级爽快:“当然能啊。”
云岚大喜过望,历悠然一想到接下来纪采茶要说什么就好笑。
“你把赤龙榜从你们山上扒下来,再把你徒弟的长渊书给我拿回来,咱就勉强拼上这条老命给你再补一次。”
见他尴尬的眨了眨眼,纪采茶平静地说:“与其一直亡羊补牢浪费灵力,不如干脆一劳永逸。”
常岚:……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还有其他仙门的人么。”纪采茶还真就不明白了:“干嘛就仅我们嚯嚯。”
云岚为难的别开头。
纪采茶却不同意他这个举动,抬起手扭着他下巴转过来让他面向自己:“说啊,怎么没话了。”
云岚的眼神滴溜溜地乱转,还是没回答。
历悠然一扬眉:“不会吧,你可别告诉我什么、你信不过他们,只信我之类的话,突然这么深情我有点不好意思。”
云岚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恼羞成怒了,总之拍拍衣服起身要走,纪采茶就立马跟着站起来扯住常岚的手臂。
“等一下。”
“急什么,我也不是不能补。”
云岚回过头看着纪采茶,没说话。
纪采茶似乎也是觉得不妥,松开云岚的手臂:“你去山门口守着,娄啸篁要真敢来,你也好好教教他什么叫长幼尊卑,你看他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云岚也无奈,娄啸篁当年重伤被他捡回莲花峰,跟在云岚屁股后转了好几年,当时忙着料理东海妖王闯出来的祸,又刚坐上盟主之位,灵犀阁突然撒手不管尘间事,堆积下来竟然很久才发现自己身边这个小烦人精是血族的少爷,这也不怪他,他没有真的得到莲花峰神脉的传承,而血族又是魔界中血脉最不纯的不好察觉,因此纪采茶才会说娄啸篁是‘被常云岚惯成什么样子了’。
云岚笑笑:“要他的命吗。”
纪采茶无语:“不然呢,给他打两个屁板?”
“那千乌呢……!”云岚刚说完就不忍的皱起眉,心虚于自己的失言,赶紧改口说:“我是说……萧惭,师姐就不管管他吗。”
纪采茶笑:“他?你管得了你去管啊。”
云岚走出尧失洞的时候,遇到了门口跑过来还气喘吁吁的君傲。
“见过盟主。”君傲很有礼貌的一抱拳。
年轻人面前,云岚还是很有盟主样子的。
“什么事。”
君傲朝着尧失洞里面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之后语气都显得有点急:“山下危机四伏,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出几队去支援?”
云岚反问他:“山下危险,山上就安全了?”
君傲:“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山下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山上是问题本身,比起问题本身,如何解决问题不是更重要吗。”
云岚沉默半晌:“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君傲略有些拘谨:“如果盟主需要有人下山支援,我愿意前往。”
云岚的回答十分不走心:“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记得叫上你。”
君傲再次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再次弯腰鞠躬抱拳:“多谢盟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君傲还是没能把他原本想说的话说出来,他这个神情一看就是不打算乖乖听话,云岚感到十分头痛。
“下山的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子,比起他们的处境,山上的弟子们更危险,你在山上也是在帮他们争取时间。”
云岚的本意是想打消他下山的想法,免得少年人意气风发自己下山再遇到什么危险,可君傲却格外较真。
“叶姑娘的实力如何我并不清楚,但但莲花峰的那位弟子年龄尚小,其他几人都在秘境和问心阵中受了伤,虽然知道盟主选择他们必然有理由,但晚辈还是有点担心。”
“那任般若呢。”云岚随口问:“你也信不过她?”
“她……”君傲的眼神闪避了一下:“正是因为有她才值得担心。”
云岚:“为什么。”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实力自信,才会遇到各种各样本可以躲开的危险。”
君傲的解释并非没道理,其实云岚上认同的。
但很显然,眼前的局面他尚这掌握。
“如果真的有必要再派人下山,我会记得叫你。”
说服不了君傲,只能给予保证,不至于让他自己悄悄跑下去。
君傲也很乖的点点头,目送着云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