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骗人的。”白衣少年盯着门上的符咒,皱着眉:“你说的那个大仙,怕是个江湖骗子。”
“那仙长……”男子面露窘况:“我该怎么办。”
男子侧目瞥了他一眼,抬手将门上的符咒轻飘飘的撕下,看的男子一愣一愣的。
“你家有女鬼,驱散了就是。”
少年云游路过此地,看这里鬼气冲天,还泛着邪意,身为正道弟子岂可不管不问,他迅速地找到了鬼气的来源,却看见门口贴了张鬼画符,一看就是糊弄人的。
他的手顿了顿,还是把那张符收进怀中,这符是个半吊子,符上的画法略有蹊跷,他还是决定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他走进屋中,只觉得鬼气冲鼻子,不满的皱了皱眉,随手扯出灵气,将屋子四个角涂上鲛粉,再驱动灵力燃符,不消几刻,空气中似乎发出了尖叫哀嚎的声音。
可男人什么都看不到,他就更害怕。
“怨念已经消了大半还不肯投胎。”少年不满:“既是恶鬼,那就只能杀了。”
说完,他不再留手,短刃划过指腹,引出四滴血珠,分别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空气中的叫声更为刺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又渐渐哑了下去。
就在此时,门被猛然踹开。
“你住手!”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冲过来。
此刻身为四季谷掌门亲传第六六徒的周云归被她猛的一拉,最后一个血珠落偏了半寸。
周云归自己都愣了,他看着面前打扮奇异的少女,刚要开口,就看见男子率先走过来:“你这骗子,你不是说你给我的符可以驱鬼吗,你退钱!”
眼前的少女却是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周云归:“你堂堂正道弟子,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
周云归无语:“我杀的不是人,是鬼,还是恶鬼。”虽然无语,但很老实。
少女的眼圈都红了:“什么不是人,你了解情况了吗你就杀,会两下子了不起啊!”
说完还要焦急的在屋子左右看看,小声的喊上两句话。
这话男子听不清,但周云归如今的修为,听的是清清楚楚。
她喊的是‘清清姐,还在吗,听到你给点反应啊……’
周云归明白了,这少女就是那个江湖江湖骗子,而这一声‘清清姐’也让他莫名有些熟悉。
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已杀了她。”周云归开口,虽然血珠差了半寸,但效果却几乎没差。
“她作恶不假,又不肯离去,只能杀了。”周云归看那少女实在伤心,只好给她解释,解释完对着男子点头示意,就抬脚要走。
男子连忙作揖相送,可那少女却不依不饶,撵在他身后,跑到气喘吁吁的,不依不饶。
周云归不解:“你是驱鬼人?”
“我不是。”少女否定:“你不也不是吗。”
少女急得眼睛都红了:“周云归你真是个猪脑袋。”
周云归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孩,记忆回笼,百年间流水的光阴似在倒流,周云归笑了。
“是你啊……”
人间行走百年,周云归早不记得自己身上的因果,如今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一个大姑娘,思绪回笼,竟想起了百年前那个小姑娘,那个被烧成灰烬的小村落。
他终于明白那贴在门上的符咒哪里不对劲了,那是他教过她的辟邪符,只不过画的乱七八糟,但还是可以看出些熟悉。
轮回于修士而言不过是时间的打磨,她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当她在空中捡到她碎的七八烂的魂魄时,他终究是要还这个恩情的。
送她轮回时,那小姑娘哭着求他,她不甘心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去死,他允许她许一个不违反天道的愿望。
她说,她不想忘记爹爹,她想明明白白的活一回。
这不难,周云归同意了。
周云归的回忆扯出了一丝笑意:“我算过你的转世,曾回来找过你。”
赵茹的眼神躲了躲:“找我干什么?”
“我插手的因果,我自然要来看看。”周云归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但脚下的步却迈的更小了一些,方便赵茹跟在他身侧。
看她心虚的样子,周云归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能报复他,他也只是个转世。”
赵茹原本还略垂着眼,听到这话不服的抬起头跟周云归对视,始终不肯败下阵:“清清姐死得冤枉,难道她就不可怜吗。”
“因果。”周云归强调:“这都是她的因果,你不能插手别人的人生。”
“那我当初也不应该救你咯,我不应该插手你的人生?”赵茹寸步不让:“不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真的杀了清清姐?”
周云归耐心的给她解释:“她都已经死了百年,该报复的人也已经报复了,我只是让她安歇。”
“她最想做的不是报复!”赵茹愤愤不平:“她要让齐贺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那个人已经不是齐贺了。”周云归平静:“往事如烟,她还是早日想开的好。”
“你说的容易!”赵茹气恼:“若是换做你,看看你能不能看开。”
周云归看着赵茹,无奈但坚定:“她已经怨气缠身,再恶化下去她是控制不住自己伤无辜者的,我不除她也会有驱鬼人来除她,不会放任她继续为恶的。”
赵茹还是愤愤不平,虽然愤愤不平,但没有再反驳。
周云归看着赵茹:“你的愿望已经实现,这辈子好好过吧。”
“实现?”赵茹反看向周云归:“你们这些高据云端的仙子懂什么,我们全村的人无辜惨死,我爹一辈子本本分分,清清姐又持家又温厚,我们这些人做错了什么!?”
周云归看着她压抑了许久而爆发的神色,也有些不忍:“那些人自会被天道惩罚。”
“天道?”赵茹扬眉:“清清姐被人剥光勒死,尸体一路送回村子的时候天道在哪?我们全村被烧的时候天道在哪?”
“我爹当年那么好的人,清清姐和我爹本可以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可是两辈子了,他们还是要阴阳相隔。”赵茹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我就是想成全他们而已。”
周云归眼前的少女,慢慢的和百年前那个在地上指天誓地要个公道的小丫头重合,百年弥洗,她竟未大变。
“那你更应该劝你清清姐早入轮回。”周云归耐心解释:“只有入了轮回,她们才有再续前缘的可能,否则人鬼殊途。”
赵茹懒得继续跟他辩论,眼看天色已晚,赵茹叹了口气:“去我家落脚一晚吧,我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手艺还不错。”
周云归刚要拒绝,就听赵茹说:“你也插手了他的因果,不去能消吗?”
周云归不再言语了。
反正就是一晚,了却因果对修行有所助益。
如今的他早已不会轻易有受伤被人捡回家的机会,自然也就不会和人产生因果。
“我跟我爹搬到了隔壁村子。”赵茹抹了把脸,将脸上厚厚的脂粉慢慢擦掉,她现在这个大仙扮相若是让她爹见了,必然要吓一跳。
可还没等到家,远远的就听见自己家的方向传来了叫嚷声,还有锅碗瓢盆被摔碎的声音。
路过的大娘眼尖的看见了赵茹,赶忙抓住她:“你快回家看看吧茹丫头,你爹跟人打起来了!”
赵茹顿时慌了:“跟谁?因为什么打起来了?几个人?我爹受伤了吗?”
大娘被赵茹一个又一个问题问的有些发蒙:“你自己去瞅瞅吧,就是几个隔壁村的汉子,嚷嚷着什么骗子还钱的……”
赵茹心里暗叫不好,赶忙跑了起来,周云归也皱着眉跟了上去。
赵茹一顿小跑回到家,看见眼前的景象竟不觉得意外,冷笑的挡在她爹身前,而对面那凶神恶煞的果然是刚刚被女鬼缠身的男人。
他被赵茹骗了心里只觉得窝火,当着周云归的面哪里能表露,只等人走了,一番打听,找到家里来。
“好啊,小骗子回来了。”男人狞笑着看向赵茹:“模样倒是还不错,赔钱吧。”
周云归晚到一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三五个大汉围住赵茹和她一世的爹,她爹因为一人对这么多人被打的在地上口吐鲜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可那几个大汉却还是不依不饶。
“敢耍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们有什么不满就来找我,来找我爹的麻烦做什么?”赵茹气的脸通红,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
“你?你以为你逃得掉?”男人的大手正要伸来,赵茹的刀就插了过去,男人的手被划破,血汩汩的流了出来。
“还当我好欺负吗?!”赵茹与那男人对视:“你们以多欺少,伤了我爹,我要去报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男人捂着手,却笑的那么放肆:“我家有点什么事,衙差都恨不得来替我当打手,你知道我一年要给咱们他们捐多少钱吗?”
赵茹:“那又如何!”
那男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是打伤个人,我赔点钱也就罢了,你瞪着我做什么,你行骗在前,伤我在后,我如果报官,按律你要十倍赔偿,有可能还要进去蹲上三年大牢,知不知道?”
“茹儿……”赵茹的爹缓了口气:“律……律法的确是这么说的,你别冲动……”
赵茹一边给她爹顺气,一边昂起头,那眼中含着的泪始终不肯落霞,就这么和人群前的周云归四目相对。
那眼神,一瞬间看的周云归遍体生寒,仿佛在说‘你看吧,这就是你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