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那孩子了?”灵月放下手里的笔,面前站着的正是历悠然和尘贡。
“照着书本就能记住术法,施展也正常。”尘贡干正事的时候看起来正经多了:“只要合上书本就什么都记不住。”
历悠然捏着手中的银铃红丝:“典型的念忘咒。”
灵月认同:“这是第三个。”
历悠然接过灵月给的那张纸,清晰的写着三个弟子的名字:“外门最有望进内门的最新一代六个弟子,如今已经有一半呈现被下了念忘咒的迹象,这件事很严重。”灵月的脸色很难看,外门弟子虽然没有内门弟子天赋那么高,但也都是她的宝贝,这么猖直接把手伸到她眼皮子底下了,活腻了是吧那个傻叉。
历悠然微微偏头:“我们俩去?”
“你俩?”灵月掀了掀眼皮:“没走出谷就死一个了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尘贡干笑着搓搓手:“正事要紧。”
“带上靳鹰一起去。”灵月一锤定音:“连夜出谷,念忘咒是邪术,施加在孩子们身上会令他们逐渐失智,药楼已经封住他们的五感,以龟息的方式躺在那,但这治标不治本,所以你们要快。”
“是。”
历悠然立在原地沉声称是后,不待尘贡作答,灵月便挥手让他俩快滚。
“敢如此直白对四季谷弟子下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历悠然慢慢的将那红线绕在手上:“是冲着谁呢。”
“我去喊靳鹰。”
尘贡没有回答历悠然的问题,抬脚与历悠然走了相反的方向。
历悠然对他这种淡漠的态度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在原地等着,而她等的人也没有让她等太久。
“叶西她们见到了猫妖。”纪采茶还是拿着那把伞,还是那身红衣:“还见到了神风岭的弟子。”
历悠然淡淡的点头:“我感受得到般若的剑气,虽然很远,但她出手了。”
“万事小心。”纪采茶好心提醒:“回来一起过新年。”
历悠然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和她平时那种小狐狸一般的狡黠截然相反,是那种很冷很冷,有种穿过了百年的寒冰走到今日的沧桑感。
“居然敢用念忘咒……”历悠然低低的念着:“当年就应该把他们都杀了。”
“你冷静点。”纪采茶摸了摸她的头:“尘贡太聪明了,别叫他看出来。”
敛起眼底的戾气,又扬起温和无害的笑意:“多谢师叔,那我先告辞了。”
历悠然将‘师叔’两个字咬的格外的重,纪采茶又摸了两把她的头发,历悠然没躲也没气,任由她摸着,摸够了才听纪采茶说:“把人带回来就行,千万别动手。”
历悠然不情愿的嗯了声,两人没有再多言,因为尘贡和靳鹰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视线内。
靳鹰的头发还保留着被美梦压出来褶皱,整个人睡得一脸懵逼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还能有他这样的好脾气,他也算某种程度的修养到家了。
“没头没尾的,咱也不能瞎找吧。”靳鹰张嘴就是直击要害。
“是小偷就会留下首尾。”采茶看向尘贡:“念忘咒作为四季谷的禁术,外人对自家弟子用起来自然不如自己人得心应手。”
“啊?”靳鹰开机失败,伸出手尴尬的挠了挠头:“所以,您已经知道是谁了?”
尘贡也沉思片刻:“当年那位叛出谷的长老?”
纪采茶冷笑,向来从容的脸上也漏出些鄙夷。
“当年我就拦过他,世间万物的命数冥冥之中自有定论,他不仅不听,还硬要逆天而行。”
纪采茶的脸绷得紧紧的:“如今竟然用谷内禁术对自家弟子下手,他真是该死。”
靳鹰看了眼尘贡,又看了眼历悠然,虽然他此刻还不能完全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时间紧,任务重。
“咱们边走边说吧。”靳鹰抚平自己的头发:“先救人。”
历悠然拽出佩剑,她的法器是那团红丝线,佩剑不过是方便御剑随便配的,三人没什么顾忌,一路御剑,历悠然跟尘贡虽然平日里总在打嘴仗,但关键时刻还是很一致对外的,加上靳鹰在中间作为调和,俩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梳理了起来。
“七十年前,四季谷六长老为情叛出师门,这事儿不算什么秘密。”尘贡对靳鹰说:“少挨点揍,多随便看两本书你应该就知道,那是四季谷百年来丢的最大发的脸。”
历悠然承认:“一件超级无敌大笑话。”
靳鹰沉默。
“当年六长老下山游历,遇见一位凡人女子,不顾师门其他人的劝阻,硬要与她长相厮守。”历悠然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冷意:“这本没什么,师傅们也只是劝他要慎重。”
“毕竟凡人的寿命不过几十年。”尘贡也叹气:“爱上凡人,注定要承受与所爱之人生离死别的一遭劫。”
“六长老本是师祖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被寄予厚望。”历悠然不屑:“可他竟然利用自己的身份,在藏书阁内肆意搜寻禁书,意图为所爱之人延续寿命。”
靳鹰明白了。
作为谷里大部分资源的所得者,自然要肩负起除魔正道的责任,甚至要做好将生命与一切献给心中道义的准备。
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可见情之一字,实在是令人万劫不复。
锁情剑的剑意,恰恰是神意志的遗留,只有断情绝爱,真正的超脱才能修得大道。
“到了。”尘贡出声:“下降。”
历悠然和靳鹰都很迅速的做出了下降的动作,尘贡率先落地,不远处的竹林前,正有一对布衣夫妻在等他们
“四季谷第十六代外门弟子许杰。”
“第十七代外门弟子淼淼”
“见过几位师叔。”
夫妻俩齐齐对着尘贡三人拱手,再展示手心里的莲花印记。
俩人看起来都已到中年,外门弟子在学成后可以选择归去人间,用功夫与知识谋生,也有一部分天资尚可的,回被四季谷招纳,替四季谷从事一些维持运转的工作,统称为谷间人。
就是赚钱,给灵月那个老扒皮打工。
不过这钱也会用于外门弟子的日常中,而他们作为弟子时的开销,也是师兄姐们外出赚来的。
尘贡三人结丹的较早,看上去年纪轻,靳鹰结丹稍晚些,但也是青年人的样子,如今看着两个中年夫妇对着自己行礼,颇有些不适应。
“我们夫妻接到师父的信,前来接应几位。”他们倒是没什么不适应。
灵月的动作不慢,事儿毕竟出在她的外门,她手里几乎掌握着四季谷的全部情报网,外门百年放出去的弟子可都还活着呢。
“你们已经找到他了?”历悠然问,她手中的红线隐隐的开始发光,那是她不悦的表现。
“弟子无能。”淼淼回答:“没有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只是有些线索。”
“经过弟子们的一番探查,那位每次出现与消失都会在这片竹林。”许杰接上说:“弟子们也曾进竹林探查,曾有三位弟子入内,一死两伤。”许杰的表情带上了悲怆:“且伤的两人均神志不清,弟子们不敢再贸然进入。”
“于是我等贸然推断,这竹林是他布下的阵法。”淼淼心疼的看了眼许杰:“师父的地图上写到,此处的灵气浓郁,前有竹林,后临断崖瀑布,我们实在无法靠近,只能给几位领到这儿了。”
“你们就这么在他家门口晃荡,他不知道吗?”历悠然怎么想都觉得奇怪,那人脾气这么好的?
“我们死去的那位弟子曾在死前传回过一点点讯息。”许杰的眼眶红了又红:“竹林只是个入口,竹林之后应当还是有些阻碍的。”
淼淼的眼眶也红了:“他就是死在后边的关卡,所以他应当是走过了竹林的。”
“也就是说。”历悠然分析道:“这竹林只是那人不想被人找到设置的,隔绝大部分误闯的人。”
“只是我们的猜测。”淼淼点头:“因为后两个没有通过竹林的人是不伤及性命的,只是活在梦里而已。”
靳鹰已经听懂了大概,于是他看向尘贡:“咱们去看看吧。”
尘贡安抚的拍拍许杰的肩膀:“待我们回来后,去看看那两位”
“多谢师叔。”许杰感激的看着尘贡:“余下的就有劳几位了,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