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鬼发出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遥远中艰难挤出,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她似乎在慢慢恢复宋梦澜的意识。
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她脸上残留的碎镜片毫无征兆地发出冲天的黑气。刹那间,梦鬼气息再度紊乱,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洁白的魂衣被刺目的血红沾染,再次陷入深度崩化状态。
“不!!梦澜,你快醒醒!!”
韩宏轩眼睁睁看着宋梦澜又要变回梦鬼,刚刚露出的一丝微笑瞬间凝固,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用声音唤醒宋梦澜。
同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竭尽全力将鬼差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希望能压制这失控的局面。
此刻的梦鬼宛如被彻底激怒的凶兽,不顾一切地在阵法边缘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阵法的光芒剧烈闪烁,而她自己也发出痛苦凄厉的嚎叫。
“这样下去梦澜不仅没有恢复的可能,甚至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你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韩宏轩着急的喊道。
杨妙妙神色凝重,手结拈花梵印,语气沉稳却透着无奈:“如今情形危急,你继续全力压制,我稍后开启鬼门,借黄泉之力强行将她渡往彼岸!”
“那我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她目光中流露出不忍,缓缓点了点头回道:“对宋梦澜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终焉的消防训练已然开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每一口呼吸都似在吞噬着滚烫的铁屑,整片天空好似被点燃,熊熊烈火燃烧,将整个小区染成一片血红。
小区镜墙中的怨鬼扭曲着一颗颗头颅飞到空中,凝聚出巨大无比的阴影——它就是每次火警时出现上空的那道恐怖鬼影,它奋力拉扯着绑在身上的锁链,每一次扯动,都让链条扎根的小区墙体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可不论它如何挣扎,都被镜子里的锁链牢牢约束着。
李藏眉头紧锁,灵视下,整片小区的鬼气已经达到这几日的顶峰,这种浓郁恐怖的气息压的他都要喘不过气来,在杂乱无比的气流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梦鬼面额的碎镜片上,有略显差异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身后的 446 号房间牵引过来。
严小龙和王杰已死,这样就排除了严氏兄弟和苏文筱一伙的嫌疑,房间内还剩莫氏姐弟。他推测着用余光飞快瞄了一眼屋内,莫飞和苏文筱都满脸惊恐的看向外面,只剩下面向角落的莫雪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苏醒过来。
金链大厦和永阳小区的邪阵都和莫家高度相关,暗中用镜鬼操纵梦鬼的,到底是莫飞还是莫雪?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
快速分析完现状的李藏,深知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他将剩下的十几张镇邪符通通拿出,快速的贴在一支箭矢上,这一箭将是他最后能射出的镇邪箭。
但愿我没猜错.....
李藏强撑着疼痛拉开弓,手臂肌肉紧绷,他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但依然稳定的将箭头转向苏文筱的方向,语气冷静而坚定:“苏文筱,你现在起身朝我这边跑过来,快!”
苏文筱见锋利的箭头直指她脑门,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出于对李藏下意识的信任,她还是鼓起勇气,起身快步跑过去。
就在她快跑到门口时,李藏又大喊道:“低下头!”她反应迅速,忙低下头,一支箭擦着她的头顶呼啸而过,向后飞去,锋利的箭头直指蹲在角落里的莫雪。
“李藏!你疯了?!” 莫飞察觉到箭矢的方向,焦急地跳了起来,满脸都是惊恐与愤怒。他试图伸手抓住那支箭,可他的速度再快,又怎能拦下激射而出的箭矢呢?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莫雪的瞬间,莫雪猛地转过头,她的脸早已变成一张狰狞恐怖的鬼脸,与第一晚镜鬼的模样如出一辙。
箭矢撕裂空气的嗡鸣声中,莫雪手中的化妆镜应声爆裂。无数镜面碎片悬浮在半空,每片都映出她左眼猩红的瞳孔——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冰冷阴森的鬼目。
“果然是你。”李藏咳着血沫松开弓弦,箭杆上缠绕的镇邪符同时燃起青焰。被贯穿胸口的莫雪发出男女混声的尖啸,四十平米客厅里所有家具残骸瞬间炸成齑粉。镜鬼血红的魂体从她天灵盖挣扎涌出,形似被火舌舔舐的胶片残影。
“开饭!”狲英雄暴喝着抡起电子金箍棒,四鬼化作青红交织的饿虎扑食。裁缝的银针将镜鬼钉成提线木偶,厨子的斩骨刀将其斩成数段,当跆森的铁拳砸碎最后一块核心镜片时,整栋楼响起千百面镜子同时破碎的哀鸣。
燃烧的永阳小区四栋突然陷入死寂,飘落的灰烬在晨光中凝成细雪。宋梦澜脸上的碎镜片叮叮坠落,残破的魂衣褪去血色,露出内里如雪的纯白,他踉跄着跑过去倚靠在破旧的栏杆上,踮起脚尖,奋力朝空中伸出手。
“梦澜!!我是韩宏轩啊!!!”
阵法失去加持,轰然碎开,布置长廊的通透宝石也仿佛失去了灵性,变的黯淡无光。
“阿轩...”宋梦澜眼尾的焦痕如墨迹入水般晕开,露出原本的黛色眼线。她被压制在灵魂深处的意识正在回归,发间别着的樱花发卡重新绽放,花瓣上还凝着当年暮春清晨滴落的水珠。
她的睫毛动了动,终于睁开了那双如水的眼睛,左颊浮现出那枚他幻想过亲吻千万次的梨涡,女子抬起透明的手掌,飘过来将韩宏轩轻轻虚抱。“谢谢你,阿轩,没想到在无尽永恒的黑暗中,还是你再次为我点亮了光明,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宋梦澜的手脚和脖子处,如蜈蚣般爬满了恐怖的伤痕,那是她死前经历了非人的献祭折磨所留,可她却并没有因为惨死的遭遇而产生崩化,一旦镜鬼的控制脱离,一身洁白的魂衣如那初春的樱花般美丽。
李藏拄着蟠龙弓,单膝跪地,看着韩宏轩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哭得像个孩子,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