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涩的潮湿漫过脚背时,李藏第无数次低头确认手机导航。
屏幕上的蓝点明明显示他们正站在马尔代夫的翡翠海岸,可三十米外的椰林后分明立着江城永阳小区那栋褪色的7号楼,楼顶太阳能热水器的反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师兄~,贝壳军队要把你淹没了。”
杨妙妙忽然踮脚,白皙的手臂轻盈地勾住丈夫的后颈,浅紫色裙摆随风飘动,如同一朵盛开的繁花,轻轻扫过李藏挽起的裤腿。
这个结婚五周年的清晨,她特意选了恋爱时常穿的那条紫色纱裙,纱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裙角还留着当年火锅店约会时,不小心溅上蘸料的点点淡痕。
李藏哭笑不得的低头看去,洁白的衬衫上满是细腻的沙砾,他用手支起的衬衫下摆兜着十七枚形态完美的贝壳——就像二十三岁那年初遇时,他在大学城夜市用文化衫接住她失手打翻的烤冷面。
海鸥从两人头顶掠过,翅膀却如同被按了静音键的纸鸢,在潮湿空气里划出胶卷卡顿般的残影。
这让李藏想起了他们的曾经,那时,他还是江城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每日沉浸在代码与算法的世界里;而杨妙妙则是江城商贸大学财管专业的学生。两人本是生活轨迹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却因一款风靡一时的武侠网游 ——《天涯月明》,命运的丝线悄然交织在了一起。
在当年,《天涯月明》以其宏大的武侠世界观、精美的游戏画面和丰富的玩法,吸引了无数年轻人投身其中,李藏和杨妙妙自然也未能例外。
一次偶然的相遇,正在做野外挖宝任务的杨妙妙,因挖到一件珍宝,引得路过夺宝人眼红,惨遭追杀。正好被李藏和他师傅遇见,师徒二人果断出手相助,凭借精湛的操作,成功击退了夺宝人。独自玩游戏的杨妙妙也就这样拜了李藏师傅为师,和李藏成为了师兄妹。
而他们的师傅是位副本狂魔,天天沉迷下本,杨妙妙只能由师兄李藏整天带着。此后,两道影子越走越近,最终从游戏到现实,携手相伴。
“老婆,想起以前游戏里发生的事,就仿佛梦境一般。”
李藏低头躲开妻子戳向自己酒窝的食指,他的指腹不经意间,轻轻蹭过对方手腕内侧那颗醒目的朱砂痣。皓腕戴着的小叶紫檀手串是婚礼当天杨妙妙祖母给的,此刻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紫莹的光泽。
“那你看看这片海,有没有印象?” 杨妙妙蹦蹦跳跳地跑到海边,她那堪比模特的修长美腿用力一踢,溅起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浪花,浪花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彩光芒,接着又朝远边如大象的石山一指。“还有那边!”
李藏望着眼前这片似曾相识的大海,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温柔又带着深情道:“当然记得,天涯海角,游戏里的海岸和这边简直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是带着你到那片海边,在游戏里向你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时光过的好快,一眨眼,我们都从游戏中的情缘组成了现实的家庭,可能再过几年,我们将来就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再次故地重游。”
“谁要和你生孩子!”杨妙妙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恰似天边被夕阳染透的云霞。似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她冲过去一个标准的横踢,腿“啪”的抽在李藏大腿上。
大腿马上感觉火辣辣疼的厉害,李藏哀嚎道:“哎哟,姑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练过,手下没轻没重的。”
到黄昏时分他们住进临海酒店,他们手牵着手走进了预订的临海酒店。刚踏入酒店大堂,李藏就察觉到一丝异样。前台小姐身着的制服,那熟悉的款式和颜色,竟与江城永阳物业员工的工装如出一辙。
电梯按钮闪烁着永阳小区的门牌号,448室的雕花木门打开时,咸湿海风突然裹挟着隐隐的焦腐味扑面而来。藤编吊灯里蜷缩着江城主干道的微缩模型,席梦思床垫上铺着印满飞鹤楼剪影的丝绸床单。
“浴缸在阳台上。”杨妙妙惊奇的赤脚踩过柚木地板,珊瑚绒浴袍腰带系成歪扭的蝴蝶结。她走到阳台,拧开贝壳造型的水龙头,水流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浴室的镜面突然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玻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被大火烧毁的镜像房间,房间里家具断壁残垣,被烧的焦黑一批。
客房中顶灯突然频闪,木板缝隙渗出带着焦油味的黑水。电视机自动跳转到本地新闻频道。江城晚报正在循环播放永阳小区火灾现场,冒着雪花的画面里,消防员抬出的担架上蒙着印有酒店logo的白布。
李藏正要开口说话,走廊里突然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嘎吱 —— 嘎吱 ——”,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仿若老旧的木质车轮在地面艰难滚动,沉重的缓缓朝着他们的房间逼近。
他深吸口气,平复狂跳如鼓的心脏,而后脚步迟缓且谨慎地朝着门口挪去。等他凑近猫眼向外看时,那令人胆寒的拖拽声戛然而止,仿若从未出现过。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在穿堂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闪烁不定,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了?”杨妙妙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水汽氤氲中,她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疑惑地看向李藏。
李藏张了张嘴,刚想把刚才的事告诉杨妙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房间内一片静谧祥和,刚刚发生的一切宛如幻觉。他最终还是没有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于是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道:“没事,外面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第二天清晨。李藏和杨妙妙收拾好行李,在他们打开房门离开的瞬间,那个没人注意的梳妆台——上面的梳妆镜映出的并非走廊景象,而是他们相拥的倒影,身边站着一个充满怨念,身着血衣的恐怖女鬼,在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