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柱上的狴犴突然裂开血目,獠牙间喷出的业火吞没了生死簿。沈青瓷的妖丹在火中绽出千瓣莲华,每片莲瓣都映着陆家人的笑颜——陆父教她执笔时掌心的温度,陆母病中为她熬药的陶罐裂纹,还有陆然去年生辰醉酒后,在祠堂屋顶对着月亮喊的那声\"青瓷要岁岁平安\"。
\"哥——!\"
这声裹着琉璃碎响的哭喊穿透九重幻境时,鎏金照妖镜轰然炸裂。凌天法相眉心的竖瞳淌下金血,玉龙剑重归凡铁的模样斜插在地。苏青的判官笔断成两截,青丘铃滚落在满地镜片中,映出她错愕的脸——那镜片里的沈青瓷正抱着八岁时的襦裙,裙上染着陆然当年为她挡刀时的血花。
\"青瓷——\"
幻境如潮水褪去,三千盏莲花灯同时复明。沈青瓷睁眼时,正对上陆然焦急的面容。他发间沾着穿越大半个庙会挤来的草屑,掌心还攥着求来的平安符。
\"哥...\"她慌忙拭去眼角幻境残泪。
\"可是被香火呛着了?\"他发间沾着穿越大半个庙会挤来的草屑,拇指抹去她眼尾水痕的动作比擦拭家传雁翎刀还要轻柔,\"我求了住持整整三炷香,才抢到这最后一道开光灵符...\"
苏青突然挤进两人之间,折扇遮面:\"沈姑娘可借一步说话?”
沈青瓷跟着苏青走到糖画摊后的阴影里,苏青折扇轻点在灯笼布上织成隔断结界。她指尖燃起狐火照亮两人面容:\"方才城隍殿的幻境,是我和凌兄设的局。\"
沈青瓷腕间赤玉镯突然发烫,映得苏青鼻尖细汗清晰可见:\"你们...\"话未说完,苏青指尖银光闪过,书生幻形如蝉蜕剥落。狐耳自青丝间竖起,九尾在沈青瓷面前绽开如雪瀑:\"青瓷姑娘,我名苏媚儿,青丘九尾天狐。\"
沈青瓷腕间赤玉镯嗡鸣震颤,妖丹却泛起暖意。苏媚儿握住她手腕:\"正因同为妖族,我才明白对抗妖族本能是多难。陆然是我们的朋友,为了弄清你不食梦的真正原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青瓷姑娘原谅。\"
微风拂过沈青瓷脸颊,赤玉镯泛起暖光:\"苏姐姐不必道歉,若换作我是你们...\"她忽然轻笑,\"毕竟那年自囚地窖时,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得住,幸好最后都抗过来了。\"
“我要说的还没有说完,”苏媚儿狡黠的对着沈青瓷一笑,“我和你凌大哥有办法解决你无法增长寿元的问题,只是...”
“我愿意!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苏媚儿话未说完,沈青瓷就已激动的握着她的手,能一直陪着她最爱的陆然到老,为这事她不知求过多少神明,烧过多少香,如今解决之法就在眼前,这让她怎能不激动。
......
河滩卵石浸着子夜露水,凌天以单手掐诀,唤出本命符笔,在青石板上刻出八重南逗阵。沈青瓷望着苏媚儿指尖悬停的三滴金红血珠,那血珠里竟游动着九尾狐虚影:\"苏姐姐!这三滴精血...\"
\"这三滴天狐精血,就当是姐姐送你的贺礼了。\"苏媚儿苍白的脸上浮起戏谑,狐尾虚影却出卖了她的虚弱——最末那条虚影已近乎透明,\"待会儿可要扶稳我,别让那呆子瞧见...\"
血珠坠入阵眼的刹那,凌天笔尖突然迸发青光。笔尖蘸着血珠在空中拼出南斗六星。沈青瓷腕间赤玉镯应声而碎,碎玉被符阵吸成齑粉,在月华下凝成新的命格符纹。
\"张嘴!\"
苏媚儿突然捏住沈青瓷下颚,将最后半滴精血弹入她喉间。血珠途经之处,食道壁浮现出青丘一族特有的月华纹。凌天笔锋瞬间在空中刻下九道续命符,符箓化作流光,顺着她的经脉烙印在妖丹表面。
随着印记刻下,沈青瓷突然跪倒在地,呕出的不再是妖气,而是带着麦香的炊烟——那是今晨陆然塞给她的红糖馒头残留的气息。苏媚儿踉跄着扶住石桥:\"瞧见了吧?今后你吃的每粒米、喝的每口水,都会带着万家烟火气...\"
凌天剑尖挑起河面浮萍,叶脉竟自行重组为符箓:\"每月朔望之夜,让陆然陪你放盏莲灯。\"他甩出张黄符贴在沈青瓷后心,\"灯油和灯芯要用庙里的香火烛。”
远处传来更鼓声,苏媚儿看向沈青瓷:\"这秘术有个弊端...\"她指尖划过沈青瓷颈间新生的莲花痣,\"你若负了陆家,我种在你妖丹里的狐火就会...\"
\"苏姐姐!\"
沈青瓷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妖丹透体而出。原本洁白无瑕的妖丹已被续命符染成了琥珀色,内里流转着今宵万家灯火的暖光,\"青瓷在此立誓,若伤陆家分毫,愿受业火焚身之刑!\"
苏媚儿的狐尾突然缠住她的手腕,在脉门处烙下枚青丘印记:\"谁要你赌咒?\"她转身望着对岸忙碌放灯的陆然,\"有你苏姐姐给你留的这枚青丘印,就算万一你真的失控了,姐姐的天狐之力也会帮你压制的,放心的和你那陆然哥哥一起好好生活,到时候喜酒别忘了喊我们。\"
......
月华漫过西厢轩窗时,苏媚儿抱着坛枫溪醉将沈青瓷拽进闺房。九尾虚影在门扉织出隔音结界,她指尖轻点妆台铜镜,镜面立刻映出陆然在院中擦拭佩剑的身影。
\"青瓷妹妹这眼波...\"苏媚儿玉指突然挑起沈青瓷的下巴,\"比枫溪阵的晨雾还缠绵三分。\"菱花镜里的陆然恰好抬头,玄色劲装襟口微敞,露出锁骨处那道为护她落下的箭疤。
窗外飘来夜合花香,混着苏媚儿袖中的清香。沈青瓷突然抓起妆粉扑向铜镜:\"苏姐姐莫要取笑...\"胭脂盒却突然自开,朱砂粉在空中凝成个\"囍\"字。
\"听说去年上元节,有人偷藏了陆少当家的剑穗流苏。\"苏媚儿变戏法似的摸出半截银丝,\"要不要我施个溯影咒,瞧瞧那晚...\"
\"别!\"沈青瓷扑上来抢,发间木簪应声而落。苏媚儿接住簪子轻吹,木纹里竟浮出陆然刻的小字——\"岁岁青瓷\"。
空气突然安静,妆台烛火\"啪\"地爆出灯花。沈青瓷抚着簪尾歪斜的祥云纹,眼泪砸在铜镜上:\"十岁那年高烧,阿爸阿娘走镖没在家,哥哥他背着我跑穿三条街求医...\"
听着沈青瓷的喃喃自语,苏媚儿将半坛枫溪醉推到她面前:\"来!喝!喝醉了姐姐教你魅术...\"
\"苏媚儿!\"窗外突然传来凌天咳嗽声,\"陆少当家问你们要不要吃夜宵...\"
两个姑娘慌忙扑到窗边。沈青瓷发间青丝勾住窗棂,扯落苏媚儿藏的落影珠——珠子坠地映出陆然在厨房手忙脚乱煮汤圆的模样,糖馅糊了满灶,他正偷偷把焦黑的往自己碗里拨。
\"傻哥哥。\"沈青瓷突然破涕为笑。
苏媚儿慵懒地支着下颌,潋滟眸光随着凌天拭剑的指尖流转,狐尾悄悄勾住他袍角暗绣的鹤纹——鹤喙衔着的银丝线被狐尾绒毛轻扫,在月光下荡开涟漪般的细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