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贺得胜归来时,饶是原主那般的世子纨绔,也纷纷上街仰望膜拜,故此,萧亦山才能记得杨贺面容。
这时,众人间一名体态肥硕的男子说道:“文远,我等不是怕首辅大人,而是不想给杨公引来麻烦。”
“就是,杜文远,你也收着一点,今后之事,杨公自然是有打算。”另一人说道。
那杜召杜文远还想说什么,杨贺却笑着轻轻拍了拍他:
“今日不是来陪我到江边散心吗?怎么又开始说这些?我还等着听你作诗呢。”
杜文远这才没有再提,转而说道:“杨公,听说您儒道五品已经完满,进入四品,应该也指日可待了吧?”
杨贺往前走去,身形如鹤,极为优雅,他淡淡道:
“先前追击倭贼,我于以海岛上有所感悟,以儒法在山崖上写下一片诗文,当时,风云变幻,气象万千,我自觉立刻便要突破至儒道第四层,然而终究差了一丝意境,可惜了。”
身后众人听完,不由得一阵叹息。
他们都是修行儒道之人,深知那差的一丝意境,有时候就是一张纸,但更多的时候,却像是一道天堑,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
见众人面色,杨贺又笑道:“别一个个哭丧着脸,你等若是今日作出绝佳诗赋,通过感悟,我在此晋升也并非不可能。”
先前那胖子名叫徐让,他上前一步,冲杨贺拱手:“杨公,那徐某就先献丑了。”
“孟贤过谦了,你的诗,我一直是颇为欣赏的。”
杨贺说完,徐让抖了抖手,望着眼前宽阔江面便道:
“帝江春岁漫漫流。”
一行人听完,大都纷纷捻须闭眼,开始仔细品位。
儒道便是如此,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听到一句惊世骇俗之语,若是把握时机,莫说一篇长赋,就是一句诗,也有可能令自己境界飞升。
当然,若自己能作出佳句,对境界的提升将会更为巨大。
萧亦山在远处听着,心想:“第一句还勉勉强强吧,像是初中生能写出来,不过这个时代好像也没什么好诗词。
我虽然是个学渣,但等开启自己儒道之后,课本里学到的诗词也足够我慢慢提升了。
啊,义务教育真的太好了,以后我要是能有机会的话,也得好好推行一下这先进的理念。”
这时,徐让又念出了第二句:
“水中鱼儿快快游。”
“噗!”
萧亦山听完,感觉那徐孟贤的水准瞬间从初中掉落到小学,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什么人?”
众人都朝着岩石的方向看去,唯有杨公岿然不动。
萧亦山只得走出岩石,有些尴尬的朝众人挥了挥手。
见他身上穿着儒衫,那徐让随即问道:“你是哪家书院的学生?竟然敢嘲笑我?”
萧亦山说道:“我不是儒生。”
杜文远指了指萧亦山:“别撒谎了,你身上儒衫已经出卖了你。”
萧亦山耸了耸肩,你要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
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听杨公忽然开口道:“他不是儒生,而是一名剑修,并且还是八品。”
萧亦山不禁一愣。
我去,看他这风轻云淡的表情,先前应该早就发现我了,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实力,果然是高手。
杨公打量着萧亦山,说道:“我先前去过帝剑司,与一众剑官相谈甚久,当时好像没见过你?”
萧亦山朝杨公拱手施礼,“我并非帝剑司之人,剑道也是刚觉醒不久。”
他话音落下,面前众人纷纷变颜变色。
杨公目光一抖:“后天剑气之资?”
一瞬间,萧亦山仿佛在众人眼里彻底变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杨公问道。
“萧亦山,字伯安。”
萧亦山说完,众人也并未意识到他会跟萧惠妃有什么关系。
杨公点了点头:“萧伯安,嗯,我记住了,不过先前你确实嘲笑了孟贤,照规矩,你也该念首诗赋出来,让我等品鉴。”
我去,他不会是看出了我文抄公的体质,准备顺路剽一波吧。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
这时,萧亦山忽然想到:“对了,杨公可是皇帝最信任的武将,如果我能作出好诗词助他提升,或者引起他的关注,以他的地位,绝对有资格在皇帝面前帮我们萧家说话。”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见萧亦山低头沉思,胖子徐让徐孟贤笑道:“怎么,不会诗词?”
杜文远说道:“世上儒剑双修之人,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他虽是剑修,但要他作诗词,怕真的是要贻笑大方了。”
“呵呵呵......”
众人随即哈哈大笑。
杨公恍然意识到自己先前那样说,有可能会叫这少年难堪,当即便微微欠身,道:
“是我不谨慎,伯安,你莫要在意,给孟贤赔个礼便是。”
萧亦山此刻极为惊讶,他没想到,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竟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向自己屈身赔礼。
想了想,萧亦山不再废话,他抖了抖自己肚子里那点微弱的墨水,转眼看向江面,开口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句祭出,刚才还在大笑的众人刹那间一阵哑口,杨贺深邃的目光更是忽然一阵明亮。
“是诗,好开头啊。”杜文远细细品着,只感觉眼前江水之气势不禁更盛了一筹。
徐让抚着自己的胡须:“借题发挥,但却是比我方才所做要好上百倍。”
萧亦山心想,我慎哥作的,能不好?
萧亦山接着又往江面走去,再道:“浪花淘尽英雄。”
刹那间,众人身躯颤抖,全都在这一刻死死盯住了眼前这年轻人,并顺着萧亦山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涛涛江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次一刻,杨贺杨子清静立当场。
他仿佛看到眼前江面翻腾而起,无数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却最终黯然落幕的将帅子弟正骑着战马,挥动旌旗,在阵阵厮杀与呐喊声中,朝着他狂奔而来。
但转眼之间,这些人,这些大邺的男儿,却纷纷消失,只剩滚滚江水还在继续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