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所长办公室,到研究所大门,这段路不长。
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煎熬至极。
嫉妒与不甘如毒蛇啃噬内心。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小棠同志果然是年轻啊。”
棠溪早就等着身边这人说话了。
听完,她眉一挑:
“哦?怎么说?”
吕浩看她一脸的无忧无虑,话里有话道:
“年纪轻,所以无所顾忌,也不在乎锋芒是不是太露。不像是我们这些老前辈,在这条路上走得久了,总是担心会触碰什么禁忌……哎呀小棠同志,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棠溪忐忑不安地追问有什么禁忌,他就好好给她上上课,让她明白一下什么是规矩!
哪想棠溪根本没有听懂他的暗示,居然一脸同情:
“变老真可怕,还是年轻好。”
吕浩:???
他请问呢?
重点是老和年轻吗?
我是想敲打你能不能听懂啊!
吕浩总觉得棠溪故意的,索性决定直白一点。
他板起脸,架起前辈姿态:
“小棠同志啊,我们以后就是同事,有些事情我必须教教你……”
“啊!我家人来接我了!”
棠溪指着大门方向,径直打断吕浩。
吕浩黑着脸,皱眉看去。
就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靠在路边。
旁边站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的军装,虽然没带肩章,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绝非寻常。
那漆黑眼眸不经意瞥来的时候,吕浩就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猛兽盯上的小鸡仔,下意识缩起脖子,降低自身存在感。
他好不容易才开口问道:
“那、那是你家人?”
棠溪嘴角上扬:
“嗯,他是我爱人。”
吕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棠溪打量着他的神情,觉得好笑:
“那我就不坐研究所的车了,你给所长说一声吧。”
换作其他时候,吕浩肯定能注意到棠溪跟他说话不算客气。
但是现在,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匆匆嗯了两声,就找机会溜走了。
……活脱脱像是要欺负人、却被家长抓了现行的坏学生。
棠溪轻啧了声。
“有点遗憾?”
闻九渊声音近在咫尺。
棠溪偏过头,看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
“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闻九渊黑眸有笑。
“一眼就看出来了。”
棠溪小声嘀咕:
“那以后要小心点。”
“嗯?”
迎着闻九渊询问的眼神。
棠溪懒得隐瞒,把今天吕浩的事情说出。
“……反正是个心思挺多的人。”
以后在研究所上班,看来不会无聊了。
闻九渊脸色冷沉得厉害。
棠溪瞧见,轻笑:
“跳梁小丑而已。”
她没有把吕浩放在心上。
闻九渊见状,不得不把话压了回去。
棠溪果然没太在意吕浩,而是突然想起:
“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跟我说?”
吃完饭从老宅过来,是闻九渊开车送她。
下车时,他问几点来接她。
棠溪不确定结束时间,便让他不用过来。
看眼前情况,闻九渊似乎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可闻九渊的回答是:
“我刚到不久。”
话音才落。
收发室的大爷慢悠悠端着热水经过。
见到他们俩,大爷笑呵呵地招呼:
“哟,你这是接到媳妇了?小同志,你们家爱人可是个耐心好的,在这里等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呢!”
安静,鸦雀无声的安静。
棠溪想笑,又努力忍住:
“真的吗?三个多小时?”
闻九渊明显停顿了两秒:
“倒也没有……”
大爷耳尖听到这句,不乐意了:
“我还没老呢,可不会记错!准确来说是三小时十六分钟!”
闻九渊无奈地抿唇。
棠溪几乎没有看过闻九渊吃瘪,顿时新奇不已。
她笑得眼睛弯弯,像天边新月。
等回到家里,棠溪才想起。
“你等了那么久,是不是没吃晚饭?”
闻九渊嗯了声,说自己下点面条就好。
棠溪想到自己在研究所食堂吃得开心,而闻九渊在春夜凉风里等她等了三个多小时,就忍不住愧疚,于是自告奋勇说要帮忙。
闻九渊觉得煮个面条而已,费不了多少事,便同意了。
可棠溪踏进厨房,很快就后悔了。
这栋房子哪个空间都大,偏偏厨房最小。
而且因为两人新婚,家里长辈搬了许多米面蔬菜过来。
柜子里放不下,便摆在走道,以至于原本就逼仄的厨房空间一压再压。
棠溪自己站在里面的时候不觉得。
可闻九渊进来了,才发现原来这里小到连抬个手都会碰到人。
比如现在,棠溪站在水池前摘菜。
闻九渊忽然靠近,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落在她头顶。
“我拿个东西。”
他站在棠溪身后,越过她打开上方的柜子。
健壮有力的手臂从她脸侧擦过,宽阔肩膀足以将她整个人挡得密不透风。
苍山冷杉的木质香气细细密密地包裹而来,有如怀抱,从后将她紧密拥住。
她耳垂忽然有些发热,洗菜的动作也僵在那里。
“我还是让……”
她刚要挪步避开。
闻九渊另一只手及时护住她的额角。
“差点儿撞到。”
棠溪极缓慢地眨了下眼,只感觉他靠得更近了。
有些不习惯。
所幸那只手很快松开。
闻九渊也拿完东西转身。
棠溪以最快速度洗完菜,借口要去看书,便跟逃似的钻出厨房。
身后。
闻九渊一手撑着台面,曲起一条长腿。
姿态看似闲适慵懒,又莫名有种随时要进攻的侵略性。
他捞过陶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清茶。
甘冽茶汤流淌而过,抚平内心焦渴。
他喉结滚动。
黑眸深处是他自己都不懂的浓浓情愫。
棠溪上楼回到房间,说是借口,最后还真的抱了两本书来看。
都是闻九渊特意找来的高中辅导书,里面很多习题棠溪都没做过。
她来了兴致,很快切换了状态,找了草稿本和笔过来,跟着沉浸进去。
时间悄然流逝。
棠溪连什么时候闻九渊吃完晚饭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
她好不容易攻破一道数学题,一抬头,吓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