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夏夏一边给乐儿喂饭,一边把她知道的情况跟林刚讲了一遍。
乐儿乖巧地张着小嘴,吃着勺子里的米饭,偶尔抬头看看舅舅和夏夏。
林刚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脸上依旧挂着惊疑不定的表情。
他皱着眉,声音有些干涩地问:“你是说,乐家超市这名字是从乐儿来的?”
夏夏说:“对,我听董事长是这么跟我说的。以前叫裕家超市,后来林总和陈总收购后想改名。陈总本来想叫‘悦家’,但重名注册不了,最后就定了‘乐家’。”
林刚眉头拧得更紧了:“我妹妹哪来的钱?”
他现在满脑子疑惑。
起初他还怀疑是不是远景集团的胡鞍山又送给妹妹的产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包三也没有这么包的吧?
一套金域蓝湾的房子已经够意思了,还搭上一个连锁超市?
这可不是一家小店,而是包括总店和二十七家分店的大连锁!
林刚不知道这得多少钱,但肯定不是几百万能拿下的。
他突然想起父亲林德水为了成为乐家超市的供货商费尽心思,托关系、走后门,甚至拜托吕庆东,只认识分店店长,就这还觉得他不错,想逼着林悦离婚改嫁。
如果林德水知道这超市就是林悦的,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儿,林刚嘴角一抽,竟觉得有些荒诞可笑。
夏夏瞥了他一眼,语气敷衍:“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我就是个打工的,你别问我。”
她心里暗骂:妈呀,这人一上来就问妹妹有多少钱,也不关心妹妹的安危,难怪林总从没提过他,太势利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低头继续喂乐儿。
林刚回过神,顿了顿,又问:“那我妹妹为什么会被抓走?”
总算想到这茬了!夏夏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慨:“小人嫉妒呗,肯定是惠民和天天那两家超市干的!生意上斗不过我们,就使这种盘外招,可耻!等陈总和董事长出来,非弄死他们不可!”
林刚茫然地点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先是许若晴和彭小伟的事,再是妹妹和陈朔的事情砸过来,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陌生了。
仿佛身体开启了某种应激机制,就像那种遇到危险就躺在地上装死的负鼠,林刚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连思考都费劲,只想紧闭双眼,伸直四肢,保持一动不动。
他茫茫然站起身,声音低沉地说:“那乐儿今晚就待在你房间,我去开个房先睡一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虚浮,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夏夏愣了,勺子停在半空,看着林刚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心里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人啊!对妹妹不管不问,就惦记着妹妹有多少钱,还说请我吃饭,结果不买单就跑了?我要有这种哥哥,早就跟他断绝兄妹关系了!
派出所的会见室里,光线昏暗,墙角斑驳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陈朔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如常,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此人正是赵世诚,陈朔花两百万聘请的法律顾问。
聘请律师本是陈朔的权利,可实际上,派出所对此也有些束手无策。林悦那边倒还好,虽然沉默寡言,但总不至于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然而陈朔这边,审讯他的人一见到他就心里发虚。尤其是他和老审讯员李东那番对话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现在让律师进来,与其说是走程序,不如说是他们实在没辙了。
赵世诚一坐下,便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陈朔片刻,随后第一句话就是:“陈先生,你花两百万雇我们,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事儿?”他语气里隐隐藏着些许不爽。
作为法律界的老江湖,赵世诚一眼就看出这案子有猫腻,权力介入的痕迹太过明显。这种事对律所来说极为棘手,牵扯的方面太多,早已超出了法律的范畴。如果乐家超市早知道会惹上这档子事,故意把他这律所拉进来当挡箭牌,那他觉得自己可就是被算计了,心里自然不痛快。
陈朔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然我为什么找你们?光凭这么个案子,你们还不值两百万。”
赵世诚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这种涉及权力的事情,我们根本没办法辩护。两百万诉讼费我可以退给你。”
陈朔靠回椅背,眼皮都没眨一下:“两百万不是给你的。我花这钱,是让你去给后面的人传话。”
赵世诚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陈朔慢悠悠地说:“香石会所的曹小姐,是你们真正的股东吧。”
这话一出,赵世诚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大变:“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一丝慌乱。香石会所的曹雪明是他们律所的隐秘后台,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这家不起眼的小律所能接到大案子,全靠曹家的势力在背后撑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朔看着他惊疑不定的模样,淡淡一笑:“如果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花两百万?法律有这么值钱?”
赵世诚喉头一紧,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他盯着陈朔,眼神复杂,明白自己彻底低估了这个年轻人。原本心里的那点抱怨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忌惮。
现在他感觉陈朔就像个谜团,藏得太深,他根本不敢再轻视半分。
定了定神,他低声问道:“你想让我传什么话?”
陈朔说:“你去告诉她,曹明睿的机会来了。错过这一站,再等下一班车,恐怕得三年以后。”
赵世诚眼神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曹明睿,连这个名字他都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也明白,这些问题轮不到他来问。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