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风清日和宜嫁娶
白海生夫妇提前两天回到了潮渔村准备女儿出嫁事宜,到今日身穿嫁衣的女儿跪在身前,竟让他们有了恍惚之感。
卞秋红不由忆起大丫刚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让她疼了一天一夜才哭着来到世间,认了她这个娘。
当年公爹还在世,当家的还身强体健,白家的日子很是过的去,大丫幼时也是过过几年好日子。
只是渔户日子不安稳,后来公爹遭了难,当家的伤了腿,小小的人儿便开始帮着自己操持家事。
想到那些难熬的日子,卞秋红的泪水止不住的落。
大丫膝行上前,俯在她娘腿上劝慰:“这样好的日子,娘怎么还哭了,您合该高兴才是。
您之前不是总说要给我找份好亲事,让我去过好日子,女儿如今的日子不能再好了。”
“浑说”,擦干脸上的泪珠,阻住女儿接下来的话,继续道:“小小年纪怎会不能再好,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看着相依偎的母女,白海生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心里有亏欠、有期盼但更多的却是不安。
总怕大丫在张家会被人欺了去,这孩子打小就性子沉闷,受了委屈也强忍着自己吞。
卞老太看不得儿子、儿媳这副哭兮兮的模样,“老大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今天可是大丫的好日子,你们这副愁眉苦脸的作态是结亲还是结仇,眼看张家迎亲的人就要到了,赶紧放开大丫去上妆。”
卞秋红听到婆婆的话,急忙拉起大丫,都怨她一时触景生情,险些误了闺女的大事。
“快去,你小姑姑买回了好些胭脂水粉,说要给你画个独一无二的新娘妆,可别误了时辰。”
大丫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白洛溪早已经准备就绪等着她。
木桌上摆放着各式瓶瓶罐罐,香气扑鼻。
可若让白大丫一一叫上名字,那就有些为难她了。
白洛溪拉过发呆的大侄女,将之按坐在凳子上,开始摆弄起那张已変白皙的脸蛋。
白大丫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香喷喷的点心。
院外隐隐传来了喜乐声,还有孩童们讨糖贺喜的笑闹声。
张望大步走在前,后面跟着一顶绣着团团石榴花的大红花轿,他人虽长得一般,但笑起来却很是喜庆,惹的不少妇人调笑打趣。
而平时和客人舌灿莲花的那张嘴,今日却不知为何打了结,咧着嘴、红着脸只想快步进去白家院,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无法轻易实现,白家门前不仅堵着族里的儿郎,还有沈知渊和水生这两大门神。
水生本无意为难新人,只想着让对方说几句吉祥话也就是了。
不想沈知渊在一旁意有所指,“身为男子,当顶天立地为妻儿遮风挡雨,故没有一番好体魄可不行,若想娶新妇当过我这一关。”
说着一掌拍向门前的大石,只听一阵石裂声传来,大石竟一分为二。
明明这番话是对新人说的,偏偏他的眼神轻蔑的向水生瞟去。
想起这阵子,对方不知在哪弄了一件文士衫,日日对着洛溪念酸诗,水生也被激起了火气。
“庇护妻儿只会逞匹夫之勇可不行,当知智者可取、慧者善思,你还是过了我这关再论其他。”
说完便当场作了一首七言律诗,诵完挑衅的看向沈知渊。
两人一来一回让村人们看了个热闹,却把张望吓的腿直打颤。
他既劈不开巨石也做不来诗文,今天这个亲他还能成不?媳妇儿还能娶回家吗?
白洛溪在房中陪着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进来,卞秋红更是急的围着大丫转圈圈。
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白洛溪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去看个究竟。
等她到了院门处拨开人群一看,好家伙!
张望跟个鹌鹑似的被挤在一旁,沈知渊就像一个街头卖艺的,正一块又一块的劈着碎石,水生竟不知为何今日也犯了颠,正口若悬河的表演七步成诗。
两人比试的甚是忘我,若不是村人的一声“洛溪丫头”,他们还没有回过神。
见白洛溪脸色已经放了下来,水生原想过去撒娇卖乖求原谅,可惜有人比他早登一步。
张望总算见到了救星,亦步亦趋的紧随白洛溪身边,可怜兮兮的叫着“小姑姑”。
有白洛溪保驾护航,等给族里儿郎们散了红封又发了喜糖,张望总算进了白家门。
自知闯了祸的两人也消停下来跟进去观礼。
而已经接到新娘子的张望却傻愣愣的不知该迈哪只脚。
他心止不住的乱跳,总觉得今天的大丫让他不敢直视。
泽河县成亲没有强制覆面的规矩,因此走出房门的大丫顶着一头钗环让院中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一身红嫁衣衬得大丫周身明艳无双,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微微颤动,垂下的那颗珍珠轻触脸颊,更添了几分温婉。
脸颊薄施胭脂胜似天边晚霞,眸中含笑如夜空星子,尤其双眉间的那朵花钿更是增了两分贵气。
院子里夸赞声一片,他们竟是今日才得知白大丫也生了副好容貌,稍微装扮竟比县城里的小姐还亮眼。
新人携手去到堂屋拜别父母亲人,白海生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大丫进了花轿。
喜乐声又起,花轿后面跟着看热闹的村人和念着吉祥话的娃娃们。
花轿行到了螺沙村渡口还要换乘船,几个乌篷船早已被装扮一新,周老三笑盈盈的看着一对新人上船。
他无儿无女注定享不到这份喜乐,如今能送新人一程也算另一种圆满。
后面的乌篷船上放着一口口木箱,那是白大丫的嫁妆,六口雕花木箱看的船夫们止不住赞叹。
尤其其中的一片瓦砾和几块土砖更是让他们羡慕不已,那可是代表着家宅和田地。
“这应该是村子里第一个嫁到县城的姑娘吧?真是好福气!”
“嘿—你该说是那张家小子好福气才对,以后咱们村子里的姑娘都金贵喽!”
两个老汉相视一笑,一起唱起了渔歌给新人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