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溪跟随水生到达罪城时已是五天后,这一路上二人风餐露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罪城是朝中流放罪人之地,因其恶劣的生存条件而让人闻之色变。
入城城门歪斜的半掩着,两边站着几名懒散的兵士。
水生扶着白洛溪走过去交给对方十两纹银,双目浑浊的士兵挥挥手,连看他们一眼都嫌麻烦。
白洛溪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脚下的坑洼和鼻尖闻到的那股酸臭味都在告诉她这个地方有多么糟糕。
她有些紧张的紧了紧抓住水生袖子的几个手指,水生安抚的拍了拍,轻声道:“别怕”。
实际上,此时水生的眼中早就布满了杀意,对于望过来蠢蠢欲动的几双眼睛,他将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颠了颠。
他自小在罪城长大,最是知道这里的生存之道,只有比别人狠才能活下来。
暗街入口处已有人等候,络腮胡子的壮年汉子见到水生很是高兴,粗犷的声音震的白洛溪都有些耳鸣。
“这是兄弟你要的东西,咱们现在就进去?”
水生接过幕篱小心的给白洛溪戴上,长长的黑纱垂到脚下,将对方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
取下那条粉色布条揣进怀中,这才对汉子点了点头。
白洛溪虽取下了蒙眼的布条,但黑纱很是厚重,让她对外面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可鼻尖的那股酸臭味却越发浓郁,间或听到的叫骂声和打斗声更是让她心底发颤。
水生牵住她的手,以保护姿态走在前面,越到深处视线越加昏暗,可重重幢幢的人影却变得多了起来。
不少人称呼那位汉子为“秦爷”,看样子在这里这个男人很是有威望。
可白洛溪心底却很是疑惑,水生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他不是采珠奴的儿子吗?怎么会对罪城如此熟悉。
不待她多想,秦爷带着二人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一位被蒙眼的中年汉子已经等的坐立难安。
楚定原是绵州的督粮官,不想一朝被姻亲牵连遭罢官流放到罪城。
不过短短一月他已经献上两位庶女,可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转机,他花费数千两银子才跟暗街的“秦爷”搭上线,听说这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听到开门的声音,楚定激动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唤了声:“秦爷”。
“楚大人,卖主我已经带来了,货自然是难得的东西,且看你有没有能耐留下。”
楚定上前两步,急声道:“只要这件物件能入上峰的眼,我愿出一万两。”
白洛溪听的眉头直跳,这位楚大人也不知什么来头,难道大梁的官员都这么有钱吗?
殊不知,作为督粮官的楚定每年通过截取军粮便可获得巨额财富,他如今不甘心就在于这次获罪不是因贪污军粮而是受姻亲牵连。
秦爷哼笑两声,“楚大人这是拿我们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谁人不知督粮官是个肥差,难道楚大人这么多年一直是两袖清风,哼—”
楚定身子发颤,唯恐秦爷一怒之下把他扔到暗街上,努力陪笑道:“秦爷,您先让我见见是什么好东西,价位您说的算。”
秦爷一招手,两个打手拎着人去了后间。
“兄弟,东西先给他过过目,这老小子满肚肥油不差银钱。”
水生看了看白洛溪,白洛溪当即拿出那颗黑珍珠和龙珠。
秦爷怒瞪着虎目,直愣愣的看着那两颗珠子出神。
“秦叔,拿去给买主过目吧。”
秦爷虎步生风的去了后间,白洛溪却有些担心,“这位秦爷是生气了吗?”
她虽看不清对方的面色,但那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却听的清楚。
“没有,应该是太震惊了,毕竟你这两颗珠子的确挺唬人的。”
轻笑一声,白洛溪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番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若当初自己没有贸然掺合进去,后来的事也不会发生。
她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吧,对彼此都好!
不过几息之后,秦爷带着楚定走了出来,只听笑声就知楚定对货物有多么满意。
“秦爷真是个有大本事的,您出个价,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立即奉上。”
“三万两外加五万斤粮食,这两颗珠子你都带走。”
楚定喉头一哽,这个秦爷竟比他还贪心,银钱倒是没有问题,可粮食如今让他去哪弄?
“秦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如今是罪臣,哪里还能弄来粮食。”
“楚大人,今天你是罪臣,明天可未必就还是,你还是考虑清楚再说。”
至于两人最后怎么达成交易的,白洛溪无从得知,因为她已经怀揣三万两银票跟着水生出了罪城。
此时她心中没有得到一笔横财的欢愉,相反心里充斥了不安。
当初水生说那颗龙珠可以卖到几千两,如今却是翻了几番,其中只怕都是因为那位秦爷。
夜间,两人寻到山脚的避风处打算在此将就一晚,看着甚是沉默的白洛溪,水生心里很是难过。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你也几夜没合眼了,我看这里挺安全的,你也好好歇息一晚。”
两人背靠背而卧,一时只能听到柴火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鸟啼声传来,水生猛的睁开眼,小心的起身见白洛溪已经睡熟,这才放心的抬步上山。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白洛溪慢慢睁开了眼睛,悠悠的叹了口气。
密林中壮汉安静的守在原地,看到水生上前恭敬一礼叫了声:“小主子”。
水生上前扶起壮汉,对面抬起头的人赫然是白日的那位秦爷。
“秦叔,我早就说过,我不再是你们的小主子,你们何必还要坚持心中的执念,放过自己,去过些平静的日子吧。”
秦明眼含热泪心中很是不甘,“小主子你不替主子和主子娘娘报仇了吗?当初若不是他们错信身边人,哪里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您不该…不该过这样的日子,您是何等的金尊玉贵…”
“秦叔”,水生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夜空低声道:“我没有见过他们,何来报仇一说,可我是被你们亲手抚养长大的,我不想你再和文叔一样送了性命。你可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