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年瞧着姑姑的神情,圆睁的眸子满是愣怔。
正当小姑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姑姑略带薄茧的手指却刮了刮她的鼻尖,只听对方轻声道:“乖崽儿,姑姑方才所说,你若是不愿意听,便忘了吧。”
温热的手掌落在姜年年的发顶,轻柔地摸了摸。
姜年年忍不住缩了缩小脖子,抬起乌吞吞的眸子,小小地咧着唇角笑了一下,雪白的尖尖虎牙便俏皮地露了出来。
她小脑袋瓜如拨浪鼓般摇晃着,声音甜唧唧的开口:“姑姑,年年没有不愿意听哦,年年多谢姑姑跟年年讲这么多。”
说着,她又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
继续闷闷地开口:“娘亲告诉过年年,只有喜欢年年的人,才会为年年考虑,说好多好多的话。”
小雪团子抬起小手,仔细地比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弧。
萧诤不禁失笑,俯身紧紧贴上了小姑娘的小脸蛋。
她的小脸微微发凉,柔软的触感令萧诤不由得喟叹一声。
即便姜年年被蹭得有些不太舒服,可她也并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被姑姑抱着。
可是哦。
姑姑还要抱多久呀?
姜年年想着,不由自主地抬起小脑袋朝着远处胡乱瞟着。
忽地,姜年年突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形颀长,面色苍白至极,虽然挺着胸膛,阔步行走,却时不时要掩唇闷咳两声。
姜年年忙伸出小短手摇晃了两下。
而后她雪白的小脸压制不住欣喜之色,急忙摇了摇姑姑的胳膊,开口说着:“姑姑,年年的小叔祖来啦!”
“什么?”萧诤动作一顿,忍不住抬眸与姜年年对视。
“就在前面啦!”小雪团子朝着姑姑肩膀之外探出小脑袋,高呼道:“小叔祖,年年在这里喔!”
萧诤神情错愕,她微微蹙眉,俯身将姜年年放在地上,顺势瞧着自己的穿着,脸上却微微苍白了许多。
怎么办呢……
这就要和萧鹤微见面了,也不是……是方鹤眠了。
她该说些什么呢?
萧诤思索间,雪白的额角已然泛出丝丝汗珠。
姜年年瞧着姑姑的慕言,眉头紧皱,却不忘垂下小脑袋,在自己的小布包里翻出干净柔软的帕子。
小雪团子踮起小脚,将帕子高高举起,她声音又甜又软,红润的唇瓣微微嘟着,开口说着:“姑姑,年年有帕子,擦一擦哦。”
“多谢年年。”
萧诤接过帕子,竭力克制着心头翻涌的情绪,生怕吓到小雪团子。
奈何小姑娘早就看出她的异样,正笑眯眯地朝着她问道:“姑姑怎么变成胆小鬼啦。”
“才没有,乖崽儿不许撒谎……”
可萧诤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我们年年说谁是胆小鬼呢,让小叔祖猜猜?莫不是在说萧城主?”
萧诤转过头,只见男子面容苍白,连眉宇都是淡淡的。
只是一点绯色薄唇极为明显。
像极了萧君后。
可气度却陌生至极。
霎时,萧诤不由得想到幼时与这人一同相处的情形,萧君后要考两人的功课,萧鹤微总要比她笨拙一些,两人时不时阴阳怪气对方,或是当着萧君后的面赌气斗嘴。
萧君后往往会含着笑意,温和地望着两人。
那时,她们站在萧府高大的梧桐树下,叶片的间隙剪碎了许多微光,朦朦胧胧地映在人脸上。
萧诤总是在梦中惊醒,拼命想却想不到久远的记忆。
时至今日,却再度看清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可她心中却满是冷意。
已是,物似人非。
萧诤不由得苦笑。
她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再度恢复往日的从容之态,朝着对面之人微微拱手,想说什么,却都堵在喉间。
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故作轻松地开口道:“萧鹤微,这么多年未见,你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
萧诤抬起眸子。
只见对方穿着淡青色的衣衫,裹着厚重的玄色,掩唇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顿时浮出些许绯红,他眉宇间笑意浅浅,薄唇微微勾起,自嘲道:“当年不慎中了毒,近来才被年年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着,便伸出双臂,将姜年年揽入怀中。
方鹤眠一手轻轻抚摸着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一面开口说着:“若是知晓你也活着,便来投奔你了。”
萧诤见他故作轻松,心中宛如被针扎一般,轻轻泛着疼痛。
她抹了抹眼角,拭去泪水,正色道:“不说从前那些事情了,如今……辅佐长公主才是正事。”
话音落下。
就连姜年年也睁着圆钝的眸子,望向姑姑的目光中藏着些许惊讶,她抿着小唇瓣,突然开口说着:“姑姑,为什么要辅佐娘亲呀,要年年帮忙吗,年年也好厉害哦!”
方鹤眠轻笑一声,拍了拍小雪团子的后背,“年年,近来你的性子愈发野了,都被你姑姑带坏了。”
姜年年却撇撇嘴,抬起水润的眸子,小脸上浮出丝丝疑惑:“年年这样子,小叔祖觉着不好吗?”
小姑娘垂着头,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头顶翘着的双丫髻也如猫尾巴一般,晃来晃去
方鹤眠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脸蛋,低声在小姑娘耳边说着:“小叔祖觉着年年如今就很好,方才是小叔祖说错话了。”
“年年不怪小叔祖。”姜年年小声说着,小手绞着衣角,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令萧诤与方鹤眠心中都软成一团。
萧诤忍不住抬眸,望向方鹤眠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责怪:“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长公主让你来的?莫非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确实出了点事情,先回你府上再说吧,长公主已经过去了。”
萧诤见方鹤眠的语气有些凝重,心中不免不安。
可下一瞬,她的衣袖却被姜年年轻轻扯住。
萧诤俯身看去,便迎上小姑娘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姑姑不怕,年年在哦。”
姜年年说着,顺势攀进姑姑的怀里,软乎乎的雪白一小团,在萧诤的怀中拱了拱。
她指尖浮出几缕青金色的光芒。
稍稍摇了摇小手,两股祥瑞之力便覆在姑姑与小叔祖的身上。
大功告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