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年被百姓们所感染,漂亮的眸子中微微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泪,而后便抬起小脑袋瓜,哑着嗓子问着姑姑:“姑姑,种子种不出来,原来这样难受,年年这里也好痛……”
小雪团子捂着自己的小胸口,轻轻揉了揉。
萧诤有些失神地望着她,旋即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仔细地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又将姜年年眼角的泪水拭去,低声嘱咐着:“乖崽崽,以后无论怎样难过,都不要表露出来,要听姑姑的话,记得了吗?”
“可是姑姑,这是为什么呀?”
姜年年仰头,乌吞吞的眸子中浮着一层水雾,满是稚嫩与不安。
萧诤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后轻轻撩开了帘子,隐在暗处指了指那些百姓,冷声道:“乖崽儿,你无从得知你所怜悯的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好人,若是将善行用在坏人身上,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来欺压自己吗?”
听到姑姑这样说,姜年年面露为难,神色有些惶急。
她扁着小嘴巴,极力辩解着:“姑姑,年年可以分辨好人和坏人!”
年年有祥瑞之力,可以看清楚的。
她刚刚已经用祥瑞之力看过了。
这些人身上一点点黑气都没有,一定不是坏人!
“你这孩子……算了,我们下去吧。”萧诤无奈地摸了摸小雪团子的发顶。
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那群百姓便瞬间冲到近前,近百人乌泱泱地跪倒在地,把姜年年吓了一跳。
她不禁皱着小脸,朝着姑姑的怀里缩了缩。
姜年年迅速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轻轻覆在眼目上,她那双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忽然闪过丝丝金光,随即隐而不显。
可再次看过去,那些人身上竟或多或少笼罩着一丝丝黑气。
正当姜年年思索发愣之际,百姓中走出一名略显沧桑的妇人。
妇人的手指骨节粗大,身上裹着的衣裳还沾着雪泥,两片裙门也遮不住妇人弯成罗圈的双腿。
她稍稍在萧诤面前站定,神情虽显出几分好奇,目光却不敢往上去扫萧城主怀中的姜年年。
姜年年自然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小地揪着姑姑的衣袖,凑到萧诤的耳边,低声询问着:“姑姑,这个人是谁呀?”
小雪团子自以为声音很低,没承想被那妇人听得真切。
只见妇人微微抬眼,朝着姜年年局促一笑,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小姐好,老妇姓钱,是这里的社首,代大家来找城主问问如何救灾,这场大雪将地里头的庄稼都冻死了,大家伙都记着,往日城主曾答允过,若是受了灾……”
说着,钱社首的嘴唇微微颤抖,面上稍稍显露出些许为难,而后她继续说道:“城主说过,若是有了灾害,总要为我们庄稼人给些赔偿,城主往日不让我们将庄稼卖到城外,我们庄稼人可是都把粮食运到城主府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已然蹙起了眉头,她抿着红润的唇瓣。
抬起头蹭了蹭姑姑的下巴,软甜的声音中夹着丝丝担忧:“姑姑,社首是什么呀?比姑姑的城主都要大吗?为什么可以命令姑姑呢?年年听哥哥说啦,姑姑是白龙城最厉害的人,难道哥哥跟年年撒谎了吗?”
孩童的话向来天真,却丝毫不留情面。
萧诤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从容说道:“乖崽儿,钱社首不过是掌管此处各个村落的事务,所以遇事要问问姑姑,算不上命令的,乖崽儿多虑了。”
她这话里含着些许敲打之意。
钱社首低垂着脑袋,大气儿都不敢出,后脊的冷汗汪汪直冒。
“哦哦,年年知道啦,那姑姑有没有把他们的粮食都抢走了呀?”
姜年年的眼里闪过丝丝狡黠之色。
萧诤见了,不由得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尖,调笑道:“莫非在乖崽儿眼里,姑姑就是那等欺压百姓的人吗?我收百姓们的粮食,可远高于外城的粮价。”
话音落下,没等姜年年开口。
钱社首身子一软,彻底栽倒,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才勉强跪下,“城主有恩,我们庄稼人都知晓的,只是……”
“姨姨,只是什么呀?”
姜年年声音脆生生的,一副天真之态。
钱社首抬手擦了擦衣袖,忍不住回身向旁人使了使眼色,奈何对方仿佛跟看不懂似的,竟直直低下来头。
她心底恨得发疼。
白龙城有极严明的规矩,各村各巷之间都设有社首或头人,掌管百姓的俗事或祭祀,且与外城不同,白龙城中的社首只得由女人担任,只因萧城主刚任城主之时,白龙城内民风极恶,有将女儿放入白龙河溺死的旧俗,为摒除旧俗,才让女人做头人。
只是……钱社首虽为社首,却没有足够的私银与事业,时常要忍气吞声,听那些男人们的意思。
堂堂社首,竟只是传话的工具。
“姨姨,想说什么就说呀,若是姑姑为难姨姨,年年就惩罚姑姑!”小雪团子捏紧了小拳头。
她心思灵透。
也早已借着祥瑞之力看清楚,钱社首的身上只有一丝丝的黑气,反观她身后的数十名百姓,身上的黑气都快要把他们缠成一个茧子啦!
萧诤笑着刮了刮姜年年的鼻子,朝着钱社首招了招手:“钱社首,你跟我过来详谈——其余人等,不必跪着了。”
说着,便抱着姜年年再度回了马车。
小雪团子竖起小耳朵尖尖,极伶俐地听到了外头隐隐传来了争执声。
可她刚皱起小眉毛,便被姑姑抬手抚平了。
“乖崽崽,这回明白姑姑的意思了吧?”
姜年年有些丧气地垂着小脑袋,一点点抠着自己毛茸茸的衣领。
心不在焉地想着,原来人身上的黑气都是会变化的哦。
幸好有祥瑞之力,差一点点,年年就被骗啦!
正想着,马车厚厚的帘子被一只满是皲裂的手撩开了。
“城主,老妇便在此处说吧。”
“不妨事,外面冷,你进来谈。”
姜年年乌吞吞的小眼珠转了转,好奇地问着:“姨姨到底想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