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凛然,姜年年瑟缩了一下,方才被侍从划伤脖颈的阴影还未消化,此刻不禁抱住辛嬷嬷的脖颈,吸了吸小鼻子,强行压住心头的恐惧。
辛嬷嬷却一声冷笑,单手掏出一张紫玉牌。
她目光缓然划过这名侍从,嗤道:“见紫霄牌如见圣人,你可知罪!”
“哐当!”
侍从连刀都拿不稳了,急忙跪倒在地。
姜年年还在琢磨紫霄牌是什么,圣人又是什么意思,还想再瞧一瞧。
下一刻,眼睛竟被辛嬷嬷仔细遮住。
她只听到一句极为冰冷的话语:“冲撞圣人,你自行了断,正好这几条狗也该喂了。”
“扑哧”一声。
一股腥臭至极的味道蔓延开来。
小雪团子嗅觉敏锐,明显察觉到了异样,她不敢深想,攀住辛嬷嬷的脖颈,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询问:“嬷嬷,我们能进去了吗?”
“自然可以。”
辛嬷嬷并未撤掉捂住姜年年眼睛的手掌,另一只手从容收起紫霄玉牌,大步跨过脚底的尸体,走进院内。
她像是经常来这里,熟练地打开锁头,轻手轻脚地走进牢房,顺着东南方位走了数步,找到姜袅袅时,才撤掉遮住姜年年的手掌。
她抻住禁锢着姜袅袅的锁链,摸索着找到锁眼,用准备好的铁丝拨弄几下,“啪嗒”一声脆响,锁链应声而开。
姜袅袅忙躬身道谢。
而辛嬷嬷只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救你是为了年年,这一路上,你好好照顾她。”
姜袅袅连忙用力点头,“嬷嬷,定不会让年年受苦。”
“嗯,知道了。”
辛嬷嬷应道,便去另一边寻姜辞的锁链。
小雪团子则瞬间扑到三姐姐的怀里,语气中满是眷念。
“三姐姐,年年来救你了。”
小雪团子控制不住眼泪,全都蹭到姜袅袅的衣袖上了。
借着灯光,姜袅袅看清她脖颈被细纱布裹住,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插了几刀,疼得要命。
“乖宝,怎么又添新伤了?”
“三姐姐,不碍事的,年年不痛了。”小雪团子从姜袅袅怀里挣出来,又问:“二哥呢?他还睡着吗?我们快要走啦,快叫醒二哥呀。”
“我……”姜袅袅不知该如何开口。
另一边,姜辞的锁链也被辛嬷嬷打开,他倚着墙面缓缓坐了起来,语气虚弱至极,“嬷嬷,劳烦你将袅袅与年年带出去便好,我身受重伤,活不长了,不好拖累他们。”
话音刚落,姜年年如坠冰窟。
她看不清楚,只能循着声音去找姜辞,身体踉踉跄跄的,刚走几步便被绊倒,眼泪都顾不得擦拭,憋着哭腔慌忙道:“二哥!年年要二哥一起走!”
姜辞抬手想去摸她的发顶,手臂却又无意识地垂下来了。
“年年乖,二哥在这里,也能给你们拖延些时间,年年不想见到娘亲了吗?要听话呀。”
“二哥不走,年年也不走了!”姜年年扁着嘴,哭道。
辛嬷嬷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忍,“姜辞带着你妹妹一起走,此处我已经打点过了,明日之前不会有事。”
说罢,她用力托住姜辞的手臂,将姜辞背到身上,径自往牢房的更深处走去。
姜袅袅也抱起小雪团子,紧紧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姜年年敏锐地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
她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一股焦煳味道。
“嬷嬷,外面似乎出事了……”
“莫要理会。”辛嬷嬷终于停下,她掏出紫霄玉牌,摸索着墙面,找到一处凹陷,将玉牌狠狠摁下!
“哐……哐……”
绵延不绝的闷响过后,一条狭窄的密道赫然出现。
辛嬷嬷放下姜辞,回头朝姜袅袅道:“袅袅,接下来你便背着你二哥,一直走,不要停下,出去后向西走,便能抵达重恩寺——年年,接下来你只能自己走了,能不能做到?”
小雪团子止不住地流眼泪,小手拼命拽着辛嬷嬷的衣角,强忍着哭腔道:“嬷嬷,为什么不跟年年一起走?”
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方才辛嬷嬷缘何不正面回答她。
姜年年吸了吸鼻子。
原来,嬷嬷没打算跟他们一起走。
“袅袅,这是先帝为你母亲留下的紫霄玉牌,由我代为保管,现下你将玉牌还给她。玉牌可号令先帝旧部,日后必有大用。”
辛嬷嬷沉声道,将紫霄玉牌交给姜袅袅。
姜袅袅谨慎地将玉牌收好,面露不舍,问道:“嬷嬷,你留在这里是否是为了母亲?”
“不是,我早已答应先帝,无论最后是谁延续帝位,都要全力辅佐皇帝二十年。我与你母亲有旧,是以……迟迟不肯离开,可惜……”
辛嬷嬷言尽于此。
她俯身将小雪团子往里面推了推,“乖宝,快去找你娘亲吧。”
“嬷嬷,年年舍不得嬷嬷。”小雪团子掐着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还是姜袅袅一点点掰开她的小手,将她强行拖进密道。
辛嬷嬷看着几人踉跄走远,再度启动机关,将密道合上。
轰隆的机关声音掩盖住辛嬷嬷长久的叹息。
她起身,从另一个小门缓慢走出牢房,站在庄子里的阁楼向远处眺望。
前院火光烧天,无数道黑影在其中穿行灭火,远处是阴黑层峦不断的山峰。
辛嬷嬷忍不住轻笑,唇角却苦涩异常。
……可惜,不是双月即位。
她在影枢司,还可保双月五年安定。
紫霄玉牌,她送出去了,便是双月最后的机会了。
……
秘道之中。
姜袅袅累得满头大汗,却迟迟不敢放松,到了最后,她须得倚着洞壁才能行走。
“袅……袅袅……先放二哥下来,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我……能……能……自己走。”姜辞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姜袅袅胸前,拨了拨她的发丝。
他比姜袅袅要高上许多,两只脚都在地上被拖着走。
他浑身痛得要命。
可他知道,姜袅袅比他更疲惫。
姜袅袅一味走着,她累得说不出话,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又或是血液,不停淌进眼角,她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
越早离开,她们越安全。
忽然,小雪团子拽了拽姜袅袅的衣角。
“三姐姐,年年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