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除夕,今天事情不少,巫马早早就爬起来,随便对付口早饭,带上今天要买的票据,毡绒帽往脑袋上一戴,直奔邮电局。
邮电邮电,指的就是邮政和电信业务,汇款跟电报都可以在这里办理,方便是方便,就是收费让巫马有些心痛。
汇款手续费百分之一,最低一毛,电报一个字三分,连特么接收地址都算字数。
要么好多电报就几个字呢,‘母危速归’代表的不仅仅是急迫,也代表着贫穷啊。
巫马绞尽脑汁,又靠着嘴甜得了发电报小姐姐的若干指点,终于把字数控制到极限。
‘妈 工位有余 已汇费 携钱叔速来京’
缴费完离开的巫马还不忘吐槽,三分钱一个字已经很贵,没想到连标点都收钱,离谱。
大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带着小孩购买年货的大人,两边的商铺也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的对联跟窗花,将过年的喜庆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平时在吝啬的人,也不会在这会扫兴,虽然物资匮乏,但给孩子买块糖,给家里准备点年画,总还是没问题的。
忙活一年,在这样的日子里放纵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供销社里售货员大声的呼喝‘凭票购买’,孩子们叽叽喳喳,攥着存了很久的零花钱,挤在玩具摊前边,试图争夺早已看上的陀螺和风车。
人们脸上的蜡黄与浮肿,跟喜气洋洋的精神面貌相互交织,勾勒出这个时代独特的春节底色。
巫马被行人的热情感染,不自觉带着笑,排在人群后边等待。
日子很苦,但,会越来越好的。
买的年货乏善可陈,他给自己留了十块钱,足够把过年特批的物资买齐,还很跟风的买了几串小鞭跟二踢脚。
过年嘛,总该有个气氛。
唯一让他意外的就是肉了,出乎他意料,今天这边的肉铺还真出了几扇肉,只可惜被一大早过去排队的大婶们扫荡一空,轮到他时候,只剩下罐头可以购买。
行吧,反正他手艺就那样,买肉回去做,还不一定有人家罐头的味道好呢。
巫马也不嫌弃,在一群后悔不已的大婶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了个罐头离开。
在怎么这也是肉,难得的蛋白质补充呢。
他眼尖,早就看到肉铺那边摆放的肉罐头已经所剩不多,再磨叽,说不得就只能买个水果罐头回去了。
买完东西,他就直接往家里赶,好多过年的习俗他都不知道,但打扫卫生肯定少不了,还有贴对联,年夜饭啥的,一大堆事等着他做呢。
哎,以前总是抱怨过年没有气氛,现在气氛是有了,人却累的半死,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好...
啪~
啪~
胡同里,三五成群的小孩子也已经玩疯了,几个小伙伴凑钱买两挂小鞭,拆下来一分,开始自己的轰炸事业。
雪堆、冰块,牛粪、狗屎,空瓶、铁盖,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炸的,似乎每炸一种东西,都能带来不一样的欢乐。
还有不懂事的,连萝卜白菜也未能幸免于难,虽然最后总免不了吃顿竹笋炒肉。
更有些不走寻常路的,就喜欢炸茅坑,有时不凑巧正好有人在上厕所,随着一声响,叫骂声随之而来。
看着浑身沾满秽物的倒霉蛋,孩子们往往哄笑着一哄而散。
偶有运气不好的,厕所长时间不掏,导致里面积攒了不少沼气,鞭炮一丢,那场面都没法看。
仙女散花,方圆百来米都不能幸免,整条街都被抹上一层,没俩月味道都散不了。
想必等他们长大,这段无忧无虑的童年,也是他们一直所缅怀的吧。
啪~
一个小鞭在巫马身边响起,看着堵在拐角嬉笑的几个孩子,巫马佯装大怒,跳起脚哒哒追了两下,“小贼,敢吓唬人,别跑!”
小孩们只觉得吓唬到人有趣极了,哈哈大笑着作鸟兽散,寻找下一位受害者。
等这群孩子跑开,巫马刚想走,就看到人群后面,一个明显被孤立的小孩,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嚯,这不是棒梗么?
瞧瞧他现在这样子,衣服跟以前一样干净得体,脸色也比以前要好的多。
但可能是因为现在成了坏分子家属,被胡同里小孩孤立,整个人都阴郁的很,瞪着眼的样子,颇有几分鹰视狼顾的模样。
别人面前装装老实人就算了,跟贾家,就没有必要了。
想到每天在中院洗漱时,同样怨毒盯着他的眼神,巫马脑中灵光一闪。
他眉毛一挑,坏笑着揶揄道:“怎么了,棒梗,你怎么不跟那些小孩去放鞭炮啊,是不喜欢么?”
“不用你管,大坏蛋。”棒梗咬着牙道:“都怪你,是你害我的爸跟我奶奶,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话说的,也太让叔叔我伤心了。”巫马依旧笑眯眯道:“你忘了,我还请你吃过肉呢。”
“至于你爸跟你奶奶,这事可不能怪我。”
“我问你,你爸爸跟你奶奶为什么会坐牢?”
“我妈都说了,都怪你去圣地,才害得我爸跟我奶坐牢。”
“那我为什么要去圣地?”
“因为,因为我爸打你了。”
“看,问题这不就来了么?”巫马的表情真诚极了,“棒梗,你想想看,你爸以前会打人么?”
棒梗一愣,犹犹豫豫的摇了摇头。
他还真没想起贾东旭跟谁打过架。
“那不就是喽,你爸以前都没打过架,这次为什么要来打我?”巫马声音温柔,蹲在地上轻声细语道:“而且我还请你吃肉,我才搬过来没多久,跟你爸能有什么仇。”
是,吧?
棒梗不自信的点点头,六岁的他实在想不通,但也觉得巫马似乎说的也些道理。
“所以啊,这是有人在后边使坏,让你爸来打我。”
“我打不过你爸,只能想办法,这才是你爸你奶奶坐牢的缘故。”
“棒梗,你是大人了,看待事物,一定要透彻。”
“我问你,有人使坏,让你爸来打我,我被打伤,你爸跟你奶奶坐牢,我们都被害了,那,这事应该怪谁?”
棒梗眼睛都迷了,“怪,背后使坏的?”
“对喽,所以嘛,这怎么能怪我呢。”巫马耸耸肩道:“你看你现在,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说什么你都信。”
六岁的棒梗似乎被说服,喃喃自语道:“背后使坏的...”
“冤有头债有主,人家小人书上那些英雄好汉不都这么说么。”巫马凑在他耳边,小声蛊惑道:“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应该也懂这个道理。”
“你对付我,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咱可不能,让真正的仇人,逍遥法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