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京城并不那么安静,刚建国不久,政权还不那么稳定,治安虽然较之之前的民国有了很大改善,但还是会有一些不稳定因素。
因此,为了保障首都安全,晚上不但有警察,甚至还有武装部的民兵团按照既定路线巡逻,特殊时期,甚至卫戍司令部都会安排部队警戒。
巫马小心的走在路上,看到有巡逻的就警惕的躲在一边,确认无人后才会再次出发。
他现在还是昨天被打后浑身狼藉的样子,甚至因为用玻璃切割绳子的缘故,血迹比昨天还要多,被人看到还以为他是个杀人犯呢。
他没有去医院的打算,也不准备去报警,而是直接按昨天想好的地方而去。
昨天在他家,街道办主任跟轧钢厂厂长,当着他的面沆瀣一气的时候,他就知道,靠报警想讨回公道,难了。
这并不是他怀疑警察执法的公正性,而是这事已经有保卫科的介入,就算他现在真的去报警,大概率情况,也是将他移交给轧钢厂处理。
这并非危言耸听,保卫科是单位自治的延伸,侧重内部秩序维护。
而警察是国家力量的基层化身,负责社会层面的治安。
两者相互结合组成了现在的社会法制基石。
但两者职能有交叉的地方,警察是都能管,保卫科是能管所属单位内部的职工,这就造成偶尔会有相互推诿的情况。
比如现在的巫马,他现在的人事关系还在轧钢厂,那么保卫科就拥有对他的执法权,那昨天陈凯对他审问的口供和郭厂长的处理方式就是合理合法的。
因为都是私下处理,转让工位、遣返回乡都是街道办跟保卫科的职能范围,最后也不用经过司法审判,所以并不需要移交派出所。
而且,保卫科因隶属武装部,属于军管,是正儿八经的无产阶级分子,警察虽然被称为‘x的刀把子’,但实际上都是干部编制。
如果对身为无产阶级的工、农、兵群体管制太严,很容易被人扣个‘官僚主义’的帽子。
所以,警察是很愿意将这些牵扯到工人的案件转交给保卫科处理的。
同为无产阶级分子,你们闹再厉害也是人民内部的事,跟咱干部可没关系...
这还没说聋老太太身后的人呢。
街道办主任,正处级,轧钢厂厂长,按轧钢厂那规模,就算不是正厅也是个副厅,现在却被聋老太太大晚上使唤过来招呼他这点事,后边能没猫腻?
人家没给警察那边打招呼,说不定是单纯觉得犯不上,有街道办跟保卫科就可以处理。
他去报警,说不得才叫自投罗网。
到时候被那些人察觉到他的不安分,在给他编排个什么罪名,怕是要死在劳改里。
所以,巫马敢把希望寄托于警察公正执法?
他赌不起!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一天中最漆黑的时候,在黑暗的映衬下,大街上的路灯显得格外明亮。
巫马缩在屋角,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揉着还在发晕的脑袋。
到底受伤不轻,能挺着这样的伤势,够说明他的身体不同凡响。
这么一想,穿越过来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嘛。
把口袋里的窝头拿出来,也不管上面沾染的血,大口大口的吃着,吃完后,靠在墙上稍微歇了歇。
等缓过劲,走到一个偏僻的路灯下,将怀里的床单展开,抽出刀划开自己的手,在上面写写画画。
在解开绳子后,他也不是没想过,提着刀把贾家跟易家人连着聋老太太都弄死。
但,其他人呢?
无论是街道办主任,还是保卫科科长,每一个他都恨之入骨,只报复这几个人,不是便宜他们了么。
他要是那会就把易中海弄死,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就算侥幸跑了又如何,现在没有网吧没有黑旅馆,到哪都得要介绍信,头一个粮食问题他就没办法解决,总不能三餐都靠抢吧。
况且他连那些人住哪也不知道,想找人报仇,难道还先找人打听打听?
还有聋老太太背后的人,他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到哪报复去。
这是一个连人贩子跟乞丐都绝迹的时代,他一个普通小老百姓,杀了人,除非去深山老林了此残生,不然哪都待不下去。
刷刷刷写好字,出血让巫马脸色变的更加苍白,等血稍微干了后,他就赶忙把床单重新叠起来塞进怀里。
望了望天边蒙蒙发白,他吸了口冰凉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加紧了脚下的步伐,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他可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自认倒霉的小老百姓,他贱命一条,有什么不敢干的。
既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哪条路都走不通,那他就去...
捅!破!天!
承天门,寓意‘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位于京城中轴线,自建立初始就代表着皇权天授,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若干年后,政权迭代,结束黑暗统治的十年前,在这里举行了一场旷世瞩目的庆典,在这个人民当家做主的新时代,这里依旧还是国家的象征。
这里跟西苑和大会堂等建筑群相邻,是整个国家的心脏。
不同于后世,当下的承天门并不对外开放,每天进行的仪式更像是一种政治仪式,而非后世那种公共文化活动。
非庆典时期,也仅限特定人群参与,而且限定人数,比如机关单位的干部啊,军队官兵啊,还有学校师生等。
小老百姓必须通过单位申请,先由个人向单位报名,经过一系列的审查,通过批准后,按照指定时间、地点集合,在内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才有资格入内观礼。
还别嫌烦,一些单位直接将这个申请名额当成对职工‘思想觉悟’的奖励,一般人申请都没出单位就被内部打回。
加上现在是1959年,跟苏联关系紧张,仪式更加强了军事警戒措施,周边还有部队的战士巡逻,未持有有效证件者会被劝离,以保护这个国家圣地。
虽然管控如此严格,但仍然有些人,或是怀揣对祖国的无限热爱,或是心存鬼胎想打探消息,虽然不能直接看到仪式,却仍每每聚集在非管控区域,遥遥望着那边。
天才蒙蒙亮,仪式还未进行,这里却已经聚集了一大波人,这里有普通小老百姓,也有退役的官兵;有干部,也有大学生;有境外分子,有内、外记者,甚至偶尔还会有外国大使,真真是五花八门,鱼龙混杂。
巫马到时,远远看着这么多人,心扑通扑通乱跳,捶了捶心口,避开人群,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等待。
真是一个,好大戏台子啊。
很快,熟悉且激昂的音乐响起,巫马一个激灵,抽出胸前的床单,直接跑到人群正前方,抓起床单两头,抖开后,露出其上的文字。
人群瞬间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