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岭再往西就是与阴阳山夹在一起的鬼哭关。
比起东边的潜龙关乃初代人皇所化,鬼哭关这地方更为神秘,没有谁能说的清楚最早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听说,鬼哭关有一条亡魂可走的路,叫不回路,也叫有去无回路。
所有亡魂都会主动的上这条路,而那些魂力薄弱的,几乎走不出这条路就会散尽。
不回路的尽头就是当年大战的主战场,被后来踏足过这里的人称之为葬神谷。全是白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森森白骨,都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
可当踏上这个地方的时候,任由你活的年岁再久,任由你修为再高,都无法不震惊于面前自己所见到的情景。
这得是多少亡魂所留。
但细想来,又觉得不稀奇,毕竟传说天地初开之时,遍地都是神,后来之后,世间再无神。
葬神谷里有飓风,不知道从哪吹起,远远听着像是怪异的哭泣声,格外的瘆人。
但若是能循着那声音靠近,你就会发现,确实不只是风声,真的有哭声。
这哭声是一块泛着丝丝红光的头盖骨发出来的。
呜呜咽咽,悲伤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令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那些魂体忍不住颤抖。
这死亡之地,还有活着的意识如此强烈的魂体!
不只是活着的,还是一个崭新的魂体。
熬过了不回路,到了这里,本能的附在这么一块诡异的骨头上。
这块骨头保存的完好,虽然只是一块,但是丝毫没有要风化的痕迹,和别的骨头一样白,且带着它们没有的光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隐隐有那么一丝灵蕴。
想来应该是一块神骨,且生前体魄强大到极致的神的骨头。
否则不会在历经几千年日日夜夜被死亡之气消磨之后,还残留着神蕴。
一丝丝如血般的赤红若隐若现,让它更加的诡异可怕。
也不知道自个儿在这哭了多久了,它突然动了一下,而后竟然一颠一颠的朝远处移去。
每挪动一会儿就要停一会儿,原地变换方向,像是在四下寻找着什么一样。
任谁也想不到,这白骨森森的死亡之地,曾经是多么的瑰丽堂皇。
世间才是最强的力量没有谁可以反抗。
不提几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也不说早些年黄龙与妖族之战,就说那最近一次的人妖大战一晃也过去了好些年。
潜龙关和大泽从那之后便只留存在了记忆里。
一座巍峨的大山伫立在从极之渊边上,贯穿南北,彻底的隔绝了人族和妖族。
没有四象山的天都依旧是天都,巍峨的宫殿依旧屹立在云阙山一带。
活下来的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没再见过大祭司宫姝蘅和那只叫作风容的大鸟,也没有见到那位昙花一现抬手间就毁天灭地的妖皇。
有人说,当年那一战,大祭司宫姝蘅跟妖皇风兕在妖域同归于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但是,苏青良不信。
老二还活着,老五也还活着。
那么叁儿,肆儿,陆儿肯定也还活着。
只是走的太远,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在家里等着,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他在宝峰山,一等就是几十年。
等的物是人非,等的故人老去,可谁也不见回来。
“我们,下山吧!”
“师父怎么会突然想着要下山?”
苏青良道:“去见一见故人。”
天都阳和宫外的大钟突然响起,穿着一身麻衣的年轻修士一步步踩着阶梯上来。
身上一边挂着一支月牙白的箫,一边挂着一个葫芦。
年轻的帝王早早的就在殿外等候,看着远远走来的那个人,瞬间眸子通红。
不等修士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他就急不可耐的冲了过去:“大哥!”
苏青良落下最后一步,看着迎上来的人笑了。
那张带着些许风霜的脸在这一刻舒展了许多。
而后恭敬的拜了下去。
“拜见吾皇!”
苏青舟扶住他的手都在颤抖:“大哥,你怎么……你何必呢?”
说罢,抓着他的手,不容他拒绝,与他一道进了阳和宫。
二人围着几案盘坐下来。
“大哥,你总算是愿意来看看我了。”
苏青良看着面容依旧却尽显帝王威仪的苏青舟:“我等了这许多年,一个也没能等到。于是我就想着出来走走看看,或许就像,就像……”
就像他们曾经一样,遇到了呢?
可这话,他到嘴边却又下意识的觉得再说就不合时宜。
以前,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更何况,阿宴和小茴还小,总要出来走走才能长进。”
苏青良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庄郎君和瑜娘子的孙子,庄宴。还有一个是收养的一个丫头,叫萦茴。
都是很好的孩子。
“我能教导他们的终究有限。如今妖域太平,但是鬼域却不甚安稳,我心里也总是不踏实。
不说他们,就连我,也不能继续固步自封,该再精进一些了。”
他看着面前的弟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觉得不真实啊!
怎么就成了人族的皇了呢?
他想的,把他们养大,有安身立命之所,能吃饱穿暖。
若是有那个运气,有那个缘分,有个伴,有个孩子,也算是真正有个家。
那他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
可谁知道过着过着这日子就彻底的变了样子,往一条他做梦都没梦到过的路上窜过去,拽都拽不回来了。
说起鬼域,苏青舟的眉头也没办法全部舒展了:“断魂岭和阴阳山的修士几次进去查看,都不曾发觉有任何的异常。那地方,血肉之躯不能长待,时间长了就回不来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也说不上来。”
只是断魂岭的魂钟发出示警,有魂体,或者说有鬼从葬神谷逃出来,寄生于凡人身上。
待神魂相融,根本就再难以分清楚到底是人是鬼。
以凡人血肉之躯,行鬼魅无良恶事,实在是叫人防不胜防。
苏青良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问:“可曾,可曾去过四象山,问一问?”
苏青舟摇摇头:“自战事平息后,我便来了天都,再不曾去过四象山。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再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