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过后,靠近州城的那一片已经能看见好些绿意。
种下去的庄稼以极为强势的生命力又重新活过来了不少。
至于减产那是必然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比颗粒无收看不到一点希望要强的多。
只是希望接下来这一代能风调雨顺,天气上不要再出任何差池。
幸存百姓真的是一直在苟延残喘,再禁不住一点折腾了。
往州城去的路上,宫姝蘅遇到了两处有人的地方,人也不多,大概十多个不到二十的样子,男女老少都有,男人居多。
在瑟瑟的寒风里,衣不蔽体,缩着脖子,正在努力的搭建房子。
看起来,徭役已经结束了。
之前传闻的征兵并没有在兴州实行开来。
兴州如今满目疮痍,真的要开始征兵 ,跟赶尽杀绝有什么区别。
真要这么干的话,姜少阳这个皇帝怕是也快到头了。
宫姝蘅的第一站还是回春堂。
先把身上带着的竹篓腾空了再说,顺带的跟那大夫打听一下城里现在有没有类似木工坊的地方。
她就认得这么一个人,而且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到了回春堂,就觉得之前的一切应该彻底过去了。
之前每一次来医馆的人都不少,但是今天却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病人。
大夫川柏悠闲的坐在后院里围炉煮茶。
再看见宫姝蘅,川柏已经不意外了。
他记得这小丫头每次来的时候都不会空手,多少都会卖一些钱,可身上的衣裳一直都是这一身,破破烂烂的,一次比一次脏。
头上也是乱糟糟的,像是从来都没有梳过,照夜的窝都比她头上的头发有条理一些。
但是再一看她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很多了呀!感觉还有一点点长肉了?
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掐了个诀,帮她悄无声息的净体。
宫姝蘅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么大一条蚺都被他们每天一点每天一点的给分食了。
稍微有点年份的蛇肉都有补气血强筋骨的作用,何况是那玩意。
她这几天觉得身上舒坦多了,步履轻快,浑身都很轻快。
“这次又带了什么药草?”
“带了一点好东西。”
宫姝蘅把背上的竹筐拿下来往他面前一放,里面的东西刚刚一拿出来,川柏就变了脸色。
“这,这都是你采的?”
“是啊!”
“这两样你知道它们的名字吗?知道它们的作用吗?”
宫姝蘅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是头一次见,觉得是个稀罕物,所以拿过来让你瞧瞧。”
嘴里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还有两张蛇蜕,我在山里捡到的,瞅着倒是挺大,蜕皮的那条蛇应该有些年头了,我听人家说这个年份越大越值钱,你帮我估估价。”
川柏师从太和,之前一直在四象山呆着,这还是第一次下山来历练。
在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有见识了。
但是看见这玩意依旧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在哪里捡的?”
“就我们住的那山里,深山里。”
川柏长嘘一口气:“你居然往深山里跑,你胆子也太大了些。这得多大的蛇能蜕这么大的皮,要真遇上活的,你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宫姝蘅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川柏心情复杂极了:“你们家住哪里呀?”
“宝峰山!”
宝峰山在什么地方?
川柏来这边之后一直在忙,就算是出城也都是在附近,还没有一次到远处去转过。
宫姝蘅说的这个地名他还没听过。或许该抽个时间出城去转转了。
“你带来的这些东西,确实值钱,卖了钱你打算做点什么?”
“买点粮食,再买点布,这边有木工坊吗?我还想买一点做木工的工具。对了,我还想要一些盐。”
这要的东西还不少。
“有布你们家有人给你缝制衣裳吗?”
“有,我阿姊会!”
“你们家有几口人?”
“六口。”
川柏又有些诧异了,先是洪灾,随后又是旱灾,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这城里看着有些人,大多都是外地来的富户趁着这里百废待兴过来置办产业的,还有过来做买卖的商贾。
一家子能有六口人活下来,已经很不简单了。
“怎么没瞧见你们家大人,每次都是你呀?你就不怕在外行走遇见坏人?”
这话就有试探的意思了。
不过宫姝蘅没听出来,她对川柏的印象挺好。
“我胆子大,不怕。”
“你们家离这有多远?”
“从山上到城里,我走的比较快,要三天。”
这可真的是不近了。
川柏给她结了账,给了她一个钱袋子,叮咛了一声:“注意着点啊,财不外露,最好是分开了放。”
这一趟尽是一些值钱玩意,可是不少钱。
宫姝蘅谢了他,最后又跟他打听木工坊的位置,再跟他打听到哪里去买盐。
川柏今日清闲,还专门送她出了门,给她指了个方向,随后又跟她讲了一声:“前面不远就布庄,有了钱,家里的阿姊会做衣裳,那就去买一点做两身新衣裳换着穿。
还有你这个头发,去买把木梳和篦子,让家里的阿姊教你梳头发。”
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但一直乱糟糟的。
宫姝蘅认真的跟她道了谢:“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川柏:……这是他第二次从这小丫头嘴里听到这话了。
兴州不缺盐,原本就是天阙的产盐重地,兴州北边的白鹿滩有天阙最大的盐池。
但是这会儿还真不好说,一场洪水冲的,那边的盐池恢复原样了没有谁也不清楚。
川柏告诉她盐市的位置,又叮咛了她一些细处。
宫姝蘅准备走的时候又回头问他:“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川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道:“暂时会在这里。”
等他找到了合适的坐堂大夫,他就会去别处。
本就是下山游历的,不可能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
总要去不同的地方走一走,才能长更多的见识。
他不知道这小丫头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也不曾多想。
只是回了药房之后,脑子突然白了一瞬,他是要来干什么来着?
伸手揉了揉眉心,刚刚进屋又出去。
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把了个脉。
脉象并无大碍,怎么突然就恍惚了呢?
宫姝蘅出了门直奔盐市。
天阙的盐都是由官府统一售卖,兴州也是如此。
因为环境的不同,取盐方式的不同,大致分为四种。
苦盐,散盐,形盐,饴盐。
光看名字就知道哪种最好哪种最劣了。
“苦盐”发苦,价格最贱,市面售卖的多是苦盐,贫苦百姓也多用这种。
“散盐”是指由海水煮炼而成的盐,相对“苦盐”来说味道稍淡。
但是价格略高清。
“形盐”是将盐块切割成老虎形状的官盐。
“散盐”与祭祀的散盐相同。与“形盐”是在接待贵宾时使用的。
“饴盐”是一种成而微甜的池盐,饴盐出于(盐)池,以风成之,味甘。为皇室所用,是御用盐,档次最高,价格不菲。
皇室中凡是调和五味需要用盐的事情,“盐人”都要事先煮好相应的盐等待调用,绝不能出错。
宫姝蘅琢磨了半天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