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新边境,竖立着一块全新的边界石碑,昭示着此处为两国之间新的边界线。
景蜀两国交战,以蜀国战败告终,为此割让了靠近景国的旭阳府和旬山府。
这两府之地,加起来一十三城,全部并入了景国的版图。
景国也派人接管了这两府一十三城,并在其中开府立衙。
其中旭阳府中的雒城,汉城,原本便是旭剑侯谢东华,与他叔父谢稹的封地。
蜀天子保留了谢氏一族的爵位,却还是收回了雒,汉两城。
当然,这也不算是收回,而是赔出去了。
谢氏一族也不敢反驳,因为这本就是谢东华自己输出去的。
曾经的谢氏一族,一门双超凡,在蜀国绝对是顶级世家,荣耀万丈!
可如今,短短不到两个月,镇守边关的谢稹被徐长卿斩杀,剑阁大弟子谢东华被姜峰斩于太华山上,家族的两大支柱先后倒塌,整个旭阳谢氏如今在蜀国的处境,可想而知。
许多蜀国人将国战的失败,全都归咎于谢东华身上。
若非谢东华千里出剑,两国岂会再起战事?
若非他输了决斗,蜀国怎会输的这么惨?
不仅割地赔款,更是连累天子下罪己诏,颜面扫地!
尽管蜀天子昭告天下,他并不责怪旭剑侯,甚至是感念旭剑侯为国而死,可蜀国百姓显然没有天子这般‘宽宏大量’。
整个谢氏一族,不仅名誉扫地,那些与他们交好的世家,纷纷避如蛇蝎,唯恐不及。
于是。
临安城中,往日里门庭若市,车马不断的谢氏府邸,眼下却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原先在雒,汉两城的谢氏族人,也被迫迁移到了泰岳府的一座边陲小城。
直到这一日。
一辆豪华至极的马车,前后簇拥着长长的军士队伍,最后缓缓停留在了谢府的大门之前。
片刻后。
一位衣着华贵,五官大气,姿仪堂皇的青年男子,顺着仆人摆好的木阶,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
屋檐飞鸟落,门前车马稀。
望着落魄萧瑟的谢府大门,再无往日的恢宏与喧嚣,青年男子沉默不语。
一旁的太监侍从却不由得感慨道:“这旭剑侯府,以前奴婢也是来过的。没想到,才短短几日的光景,偌大的侯府,竟变得如今这般沉寂。”
青年男子平静道:“人走茶凉,自古如此。去敲门吧。”
“是。”
太监应了一声,当即便往谢府大门走去。
可刚走没两步,眼前的红色大门,便已缓缓打开。
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率领谢氏满门,连同仆人婢女,一共上百人,乌泱泱的全都跪在了府邸前院。
老人声音洪亮,磕头喊道:“老臣率谢氏一门,恭迎二皇子驾临!”
此时。
这位蜀国二皇子站在原地,隔着大门对老人平静道:“谢老先生请起身吧,本王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一刻钟后。
谢府雅阁,满室茶香。
屏退了外人,此刻雅阁之内,只留下二皇子萧承燿,与谢家老太爷谢炯。
两人坐在茶几跟前,相对而坐。
萧承燿倏然站起身来,对着谢炯的方向,双手合拢,微微行礼。
这一举动,吓得谢炯连忙起身离座,避礼不受,同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老臣惶恐,当不得二殿下如此大礼啊。”
萧承燿缓缓说道:“本王这一礼,敬的是谢稹将军多年镇守边疆的功劳,敬的是旭剑侯为国血战的英勇壮烈,敬的是谢氏一门百年来为我大蜀社稷所做的贡献。”
谢炯泪流满面,朝着萧承燿重重的磕头道:“老臣……惭愧。”
自谢东华战死在太华山以来,谢氏一门承受了多少压力,外人根本难以想象。
曾经煊赫一时的谢氏一族,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为什么?
因为谢稹在的时候,谢东华在的时候,谢氏族人在蜀国内几乎是横着走的。
可当谢氏的两根擎天支柱倒塌以后,谢氏也险些陷入灭顶之灾。
往日里被欺压的,瞧不上的自不必多说,那些无仇无怨的人,更是在这时候落井下石,仿佛不跟着踩两脚,便无法在蜀国立足一样。
人性的丑恶一面只要抬头,善良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
唯有权势,唯有利益,才能让他们退让。
可如今这两样……谢氏都没有。
谢氏的家底,随着那一战,早就输光了。
只剩下这处宅子。
再过些日子,谢府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府里的仆人,婢女全都要遣散,到那时,府里就真要变得空荡荡的了。
而且,他们还不能把这个宅子卖掉,因为这是蜀天子当初赏赐给旭剑侯的,唯有天子才有权收走。
萧承燿走上前,将谢炯搀扶起来,温声说道:“父皇并未收走旭剑侯的爵位,谢氏一门仍然是我大蜀的侯府,未来也必定还是我大蜀的重臣,谢老先生不必如此担忧。”
谢炯面露苦涩,叹息道:“二殿下应该明白,那些人,是不会让我谢家重新起复,位列朝堂的。”
虽然保留了旭剑侯这个爵位,可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扶持,没有人帮忙,谢家根本无法在朝堂上立足。
萧承燿一手握住谢炯枯瘦的手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放心,有本王在一日,谢氏就倒不了。本王明日便向父皇请旨,册封谢安为新一任旭剑侯,相信不日便会有旨意下达。”
谢安便是谢东华的儿子,今年尚且未满七岁。
谢炯满脸感动,连忙又跪了下去:“老臣多谢二殿下!我谢氏一门从今往后,必以二皇子唯马首是瞻。”
萧承燿又将谢炯扶起来,语气略显责怪:“谢老言重了。”
他回到座位上,伸手示意谢炯坐回去,而后问道:“本王听说,你谢府之中,还有一位天才,叫谢无尘的,可有此人?”
谢炯点了点头:“是,他是我谢氏旁系,如今跟随其他族人住在泰岳府。”
而后疑惑问道:“不知二殿下找谢无尘,所为何事?若有需要,老臣立马传信,让他快马加鞭赶来临安。”
萧承燿摇了摇头,道;“倒也无需来临安,本王想请他护送几个人。”
谢炯眼中的疑惑更甚:“殿下若要找人护送,又何必找无尘呢?老臣这就安排……”
萧承燿竖掌截话,道:“本王找他,自有找他的理由。”
他眸光深邃的看着谢炯,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莫非谢老先生还怕本王会害了无尘吗?”
谢炯连忙摇头,惶恐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老臣对殿下忠心耿耿,便是要让无尘去送死,老臣也会让他心甘情愿为殿下尽忠效命。”
萧承燿笑道:“谢老言重了,本王不会让忠心的人轻易赴死。只是这件事,确实只有无尘来办,最合适不过。”
谢炯问道:“不知殿下,想让无尘护送谁,去往哪里?”
萧承燿平静道:“护送本王的亲信,前往景国……雍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