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府衙外。
原本还在喊着还我公道的百姓,此刻纷纷陷入了沉寂。
他们听着姜峰的话,听着徐翀他们的狡辩,到最后听到徐翀是故意煽动众人,来找这位统领大人麻烦,心中顿时被一股愤怒所占据。
感情他们都被人当枪使了?
“该死!这徐翀太阴险了,简直不当人子。”
“就这还说自己是什么读书人呢?简直厚颜无耻!”
“哼,我就说不良人怎么可能会公然包庇罪犯,原来是为了查明真相才没有立即行刑!案子有问题重新审查,这不应该的吗?”
“就是就是,我向来都是最相信不良人府衙的。这么大公无私的衙门,居然还有人怀疑他们徇私枉法?我呸!简直他娘的不是人。”
“大家可得替我作证啊,我可从来没说过一句不良人的坏话,我就跟着过来看个热闹而已。”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可不是聚众闹事啊。”
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主动散去,几乎落荒而逃。
开玩笑,再不走,就怕一会儿真走不了了。
此时。
府衙大堂内。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徐翀。
他当然知道,今天这一出的幕后之手,根本就不是徐翀。
这不过是个被人推出来的枪手罢了。
而且,姜峰也很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闹出这些事。
他们怕了。
怕自己判司空暮没有杀人,怕自己查出了真正的元凶。
他们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手上到底有没有证据。
是以,他们便让人制造舆论,煽动百姓,携民怨之势逼迫自己就范。
司空暮只是一个盗贼,你犯不着为了他与百姓作对吧……姜峰心想,或许这就是那些人心中所想的吧。
可姜峰偏偏还真就硬挺过来了。
今日他在府衙大堂上舌战群儒,相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雍州城。
到时候,他再拿出司空暮没有杀人的证据,那么,今日被受到欺骗的百姓,心里会怎么想?
姜峰神色平静的看着徐翀,问道:“是谁,指使你来找本官麻烦?”
徐翀咬紧牙关,竭力狡辩:“我只是秉承公义之心而来,根本没有受到谁的指使。”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姜峰,坦然道:“似司空暮这种盗贼,本就人人得而诛之。岂能因人求情便要赦免其罪?”
姜峰忽然问道:“你知道司空暮救过多少人吗?”
徐翀冷哼道:“拿着不义之财救人,算什么好人?用别人的钱做好事,算什么慷慨?”
他越说越是气愤:“那些无知百姓,根本就不明白,司空暮并不是在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什么侠盗,不过是陷他人于不义的恶贼!”
“百姓无知愚昧,换我,宁死也不受之。”
姜峰沉默。
徐翀是不是真的那么有骨气暂且不说。
司空暮这个事情,他本身也知道是不对的。
只是他无法说那些百姓就是错了。
百姓都快饿死了,病死了,这时候有人伸出援手,你让百姓还要去考虑他是不是出自真心,钱是否来历清白?
况且,司空暮并非杀一人而救一人。
他偷的钱财,大都来自那些家财万贯的商贾之家。
那些被偷了银子的人,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偷盗而陷入绝境。
倘若被偷之人因此而死了,那是另一回事,罪名上会更重一些。
姜峰并不提倡这么做法,但事出有因,他觉得司空暮也不应该为此付出生命。
更何况,杀人之事完全就是栽赃。
再说,他也根本不相信徐翀如其说的那般铁骨铮铮。
许多人对于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总带着一种嗤之以鼻,指点江山的傲气。
总觉得若是换做自己就会如何如何。
俗称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因为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也不会去设身处地的考虑别人的境遇,只会用自己的行为准则强行套到别人身上。
姜峰沉吟片刻后,道:“你只是固执而偏见的看待一个人。”
无需去判断徐翀是不是真的为正义发声。
一个读过几年书,便口口声声称百姓为贱民,视为愚昧无知,心中又岂有正义?
姜峰挥手间,让人将徐翀押入大牢。
经此一事,府衙的不良人对这位长安来的统领大人,心中愈发敬畏。
当即也不敢有所拖沓,两个不良人走到徐翀,一人一边直接夹起徐翀的臂膀,将人直接拖走。
“言者无罪!我既无罪,岂能囚我?”徐翀剧烈反抗。
一个不良人嫌他啰嗦,当即低喝道:“闭嘴!”
徐翀继续大喊着:“我是雍州书院的才子,我是考取功名的秀才,你们怎能如此对我?”
“不良人,你们想要草菅人命吗?”
砰。
另一个不良人一记手刀下去,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姜峰也不在意,他转头看向大堂中跪着的其他人,冷声道:“念在尔等乃受人蛊惑,可免牢狱之苦。”
一众读书人顿时面露喜色。
然而,未等他们开口道谢,便听姜峰忽然说道:“然大错已铸,牢狱虽可免,惩罚却不可不执行。”
“来人,将他们带下去,每人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堂下的读书人顿时大惊失色,对着姜峰的方向连连磕头告饶。
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何承受得起三十鞭子?
然姜峰铁石心肠,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接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忘吩咐衙役,让地牢的衙役同样对徐翀施以笞刑,并且数量增加到五十。
于是。
门外还未走远的百姓,便听到府衙内传来的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吓得众人纷纷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生怕殃及池鱼。
待到行刑的不良人打完,将数十名读书人全都赶出大门后,不良人府衙内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深沉。
姜峰回到陆奇羽的办公堂,吩咐衙役去案牍库取来相关卷宗。
他要查一查近半年来,雍州城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鹰嘴岭一带。
实在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本想悄悄入城查案,结果在城外遇到了陆奇羽。
本想收陆奇羽为人手,自己再隐藏在幕后,同时调动不良人暗线辅助,结果遇到了司空暮的案子。
他可以袖手旁观,坐看司空暮被杀,等陆奇羽回城后,再让他查清案件,还司空暮一个清白。
可到那时,人都死了,所谓的清白,又有何用?
更何况,他无法坐视那些为司空暮求情的无辜百姓,被孙玉堂这样的蛀虫所害。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倘若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如今他为不良人统领,又是超凡之下最强的六境武夫,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贫苦百姓被人欺负死?
既然如此。
那便走到台前,光明正大的查案。
倘若真的打草惊蛇,那就惊得彻底一点,惊得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