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不良人府衙内,姜峰暂时征用了陆奇羽平日用的办公堂。
而在这时,一名衙役神色惊慌的跑了进来,脚掌被门槛扳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踉跄的站稳身子,神色苍白的看向姜峰:“姜大人,府衙门外,门外来了……”
姜峰平静的打断他的话语:“我都知道了,放心,都是小场面。”
衙役面露苦涩。
就这场面还小呢?
那群读书人带头堵在了府衙门口,而且越来越多的百姓闻声赶来,纷纷加入了声讨不良人的队伍。
数百上千人围着府衙大喊,而且人数越来越多,都把府衙门前的街道都要挤满了。
这事越闹越大,刺史衙门,节度使衙门那边都已经派人前来质问。
“不良人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引起民变吗?”
“不良人倒行逆施,以至民怨沸腾!还不快快拿个章程,将有罪之人问责,方可平息百姓之怒。”
至于是谁倒行逆施,是谁引起百姓之怨,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姜峰却好整以暇的坐在位置上,随意问道:“叶统领呢?他管辖的地方,百姓如此激进,难道不该出来说几句,平息众怒吗?”
那衙役满脸无奈的看着姜峰,心中不由得暗暗腹诽:谁引起的民怨,你心里没点数吗?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叶统领吩咐过,他受了重伤,需要闭关修养。姜大人既然说要彻查司空暮一案,那么此案的一应细节,便由姜大人您来负责。”
姜峰平静道:“这么说,叶统领的意思是,关于司空暮的案子,随我处置咯?”
衙役低着头不敢回话。
别问我啊,我只是个传话的衙役,我也不知道啊!
姜峰倒也没为难一个不入品的衙役。
他沉默了半晌后,问道:“给陆奇羽副统领传信了吗?”
衙役忙道:“回大人,已经派了鹰隼传信了。”
姜峰手指头轻轻敲打的案几。
半晌后。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衙役说道:“既然他们想要个交代,那本统领今日,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一甩衣袍,大声喝道:“来人!把府衙大门打开,将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要护我景律法的读书人,全都带进来!”
不一会儿。
衙役硬着头皮,前去府衙门口传话。
带头的读书人纷纷面面相觑。
要进去吗?
敢进去吗?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让他们跟着队伍一起喊喊口号还行,可真要进入府衙……谁不知道这不良人府衙进入容易出来难?
当先一名读书人自然看出众人已然心生退意,于是咬了咬牙,坚定说道:“进就进,咱们这么多人,这不良人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没错,我等本就无罪,不良人还能凭空给我捏造罪名不成?”
“所谓法不责众,且看他还能拿我们如何?”
一番鼓励人心的话语后,当即便有数十位读书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跨入府衙大门。
他们要告诉雍州城的读书人,告诉天下百姓,只要持身立正,何惧不良?
待到一众读书人走进大堂后,却蓦然发现。
此刻正有一名白发少年,高坐于中央正位之上。
往日里,这可是叶殷统领坐的位置。
姜峰靠着椅背,姿态慵懒,眸光却是异常的冷漠。
他缓缓说道:“堂下何人,见到本统领,为何不跪啊?”
一群读书人当场愣住了。
这么年轻,居然是个统领?
再说了,我又不是来告状的,凭啥下跪啊?
其中一位读书人当先走出一步,对着姜峰行了个文士之礼,而后正色道:“启禀统领大人,我等不是苦主,也不是来告状,依大景律,我等无须行跪拜之礼。”
姜峰淡淡道:“哦,既然不是来告状的,那你们聚众到我不良人府衙,所为何来?”
那名读书人抬抬头,义正辞严说道:“我等是来请求统领大人,严惩司空暮,以震慑宵小,以告慰亡者,以平息百姓之怒。”
姜峰身子忽然往前倾,目光森森的盯着对方:“你在教我们不良人做事吗?”
那人连忙说道:“学生不敢,学生只是……”
姜峰竖掌截话:“既然不敢,你们又凭什么让本统领严惩司空暮?我们不良人如何审案,如何定罪,难道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他倏然惊呼一声:“哦,原来你们是觉得我们不良人不会判案,犯人有没有罪该由你们来定?你们是觉得景国的律法裁决,应该由你们说了算?那照这么说来,你们是觉得不良帅失格,还是觉得陛下失德?”
“你们好大的面子啊!”
一群读书人当场脸色巨变!
这这这……这是要将他们逼上绝路啊!
领头的那名书生哆嗦着嘴唇,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面色变得煞白无比。
他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艰难说道:“学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不公平。”
姜峰淡漠问道:“何事不公平?”
那书生咬紧牙关,凝声道:“司空暮恶贯满盈,人人皆知,自古有云,杀人偿命,何以有人为其求情,不良人便要赦免其罪?”
其身后又有人跟着附和:“没错,凭什么那些人可以为司空暮求情,而我们却不能来求一个公道?”
“凭什么那些难民求情就有用,而我们说得句句在理,却要被如此对待?”
“对啊,凭什么?!”
一时间,群情激愤。
他们心里虽然恐惧,却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意。
一群贱民来府衙求情,却可以得到优待,而我们这些读书人,未来的治世能臣,不过是来求个公道,居然反过来被恫吓?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姜峰看着这些读书人,平静问道:“你们想让我们,如何处决司空暮?”
“当然是……”
有人刚想开口说维持原判,拉至菜市口砍头,却被当先的读书人及时伸手拦住。
那人深深的看着姜峰,道:“回禀大人,不是我们想如何处决司空暮,而是我们觉得,不良人处事不公。司空暮既是盗贼,又是杀人凶犯,何以不明正典刑?”
姜峰反问道:“你们说司空暮杀人,可有证据?”
那书生道:“大人,如今人人皆知是司空暮奸杀了彩云楼的李诗诗,此事难道还有假?”
姜峰笑了:“你的意思是,人人都说他是凶手,那就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判他杀人了?”
书生沉凝道:“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姜峰一拍案几,怒而喝问:“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