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进入山谷,姜峰就闻到一股极为难闻的尸体腐臭味。
这并不一定就是人类的尸体。
有些野兽死后,尸体也会散发同样的气味。
可姜峰心里却蓦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穿过一阵浓雾,视线豁然开朗。
入眼即见,遍地骸骨!
无需辨别,野兽岂有衣衫?
经年累月,以至血肉消散,仅剩森森白骨。
头骨,手骨,腿骨,肋骨……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极为平整的铺在地上。
乍一看,何止上万?
众人站在山谷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姜峰咬牙切齿的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药谷?”
徐三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他颤抖着嘴唇,眼里露出浓浓的骇色:“我,我不知道啊。”
进了山谷,张彪便不再背着他。
此刻的徐三,望着满地的枯骨,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确实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但他知道,这里应该隐藏着某个秘密。
只是当这个秘密被揭开的时候,竟是这般的触目惊心。
山风吹来,在谷中呼啸,似如魂泣,哀怨如洪。
似乎在告诉众人,他们曾经遭受了怎样的屠杀。
姜峰按住刀柄的手掌忍不住的颤抖起来,脸颊肌肉一点点抽搐,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畜生!”
那群疯子,到底给这个人间带来了多少怨魂?
一众不良人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司徒映没去过‘天井’,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仿佛见到了战场。
可是,战场死去的士卒,是为了杀敌护国而死。
他们死的壮烈!
可眼前这些死难的百姓,却死的悄无声息,死得毫无所值,死得太过轻易。
生命没有轻重贵贱之分,但死亡却有。
他们不该死得如此轻贱。
更重要的是,杀他们的是谁?
只是洛神教吗?
裘千渡难道不是景国人?
掩盖真相的郭飞不是景国人?
洛神教只是举起了屠刀,但将百姓推向屠刀下的人,却是他们。
何其荒谬?!
轰——!!
狂暴的气机,宛如火山爆发般,从司徒映身上骤然爆发。
霎时间,整个山谷内溢散出滔天般的杀意。
司徒映望着遍地的白骨,嘴边低声呢喃:“愿舍此身,以求诛魔。”
唳!!!
一头雪白的仙鹤虚影,在司徒映头顶蓦然浮现。
它昂起头颅,张开双翅,孤傲尖唳,如玉铮铮。
仙灵的气息,此刻却充满了狂躁的杀意。
仅是片刻,仙鹤虚影骤然隐没,仿若化作一缕青烟,顺着司徒映的天灵盖,钻入大脑,窜入魂宫。
司徒映漆黑的双眸,隐隐闪烁着内敛的神华。
体内煞气疯狂跃迁,顷刻间化作威力更强的天罡之气,并带动神魂极致攀升,成就无缺。
半掩的天门,也在此刻彻底关闭,魂宫固若金汤。
是谓,心境圆满,神魂无缺。
他竟是在这一刻,突破到武夫六境!
司徒映的突破并非偶然,早在江阳侯府外,他寻回初心的那一刻,心境便已然发生变化,趋向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被气机推开的单丛,许鹤等人,见到司徒映顺利突破,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悦之色。
领导越强,他们当下属的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可在此刻,他们却说不出道喜之词。
这满地的森白,实在太过沉重。
司徒映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姜峰,严肃问道:“能查到线索吗?”
这满地的骸骨,不就是最明显的痕迹吗?
姜峰蹲下身子,伸手摸向地上的头骨,尝试着施展【因果追溯】,结果很显然,一无所获。
‘搜魂’的前提是对方的灵魂尚在。
可这些人死去起码已有三年,灵魂早就消散。
姜峰自是不甘心。
他隐约猜到,这不是【因果追溯】的极限,而是他自身的极限。
就像【金刚不败】神通会随着他武道境界的提升而提升,【因果追溯】必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神通也有境界,那么【因果追溯】的境界,还不足以让他透过一具枯骨,窥探对方生前的画面。
怎么办?
姜峰在脑海中呼唤光门:“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得帮我!”
看情形,眼前这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屠杀,而观他们的骸骨,却没有出现什么致命伤。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被杀的?
光门没有任何回应。
姜峰忍不住发怒:“你听到没有,我要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你想让我帮你做事,总要予我一些助力!”
俄顷,光门那宏达缥缈的声音,在心神内蓦然响彻:“强行施展因果,会让你折寿。”
姜峰仅仅停顿了两秒,便又问道:“我会损失多少寿命?”
光门说:“大约一季。”
也就是说,如果他非要查清这些人的死因,便要损失三个月的寿命!
因果是一种强大又凶险的神通,这种凶险不仅体现于对敌,对自己更是如此。
这就像是天道规则的一种约束。
四境武夫的力量虽然远超于普通人,可说到底还在凡人之列,寿命不过一百二十岁。
然而,姜峰却没有丝毫犹豫:“来吧。”
等他将神通提升到足以看透因果的程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早日揪出洛神教,天下会少死多少无辜百姓。
不过三个月寿命,他还给得起!
对于姜峰的决定,光门并不感到意外,它只是有些不解:“你似乎不太看重自己的生命。你劝别人独善其身,可为什么到了你自己这里,却总是在冒险?”
自从他加入不良人以后,有过太多鲁莽的举动,就像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一样。
光门不得不再次提醒他:“如果你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穿越的事情不会再来一次。”
姜峰沉默片刻,道:“我只是,无法保持冷静。”
他抬头望着满地的骸骨:“你说世界病了,可我觉得,这个人间病得更厉害。”
“你想让世界获得新生,就得把这些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病虫,全都杀绝!”
他眼里满是坚定:“我需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需要知道那些疯子到底在做什么!”
“杀了他们,只是简单的终结了他们的生命。而我要做的,是摧毁他们的希望!就像他们摧毁了百姓的希望一样。”
光门沉默了片刻:“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