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诧异的看着苏烈,心说这你也看出来了?
他略作沉吟,接着说道:“有件事,我一直很疑惑。当杜川被抓,金罗赌坊被查封,赵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江州呢?”
姜峰分析道:“赵素骨子里虽然疯狂,但此人做事其实十分谨慎,当事情已经败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及早离开江州,何以冒险留下,迟迟不逃?”
“此外,统领还记得‘黑雪’吗?当初围剿来福客栈的时候,其中一位是五境巅峰,那人到江州是来刺杀萧大人的。可客栈里面,却还有一位六境武夫,这人来江州的目标又是谁呢?”
“此事,确实有点蹊跷。”苏烈陷入了沉思。
那个神通者被他抓回来严刑拷问,没过多久就气绝身亡了。
实在是对方与裴行之交手时,被打得伤势太重。
心脉都被震碎了。
若非本身还是个神通者,根本撑不了多久。
姜峰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赵素,或者说那位什么狗屁暗夜护法,当初为何会让他来江州?
到底是因为要借助走私路线才选择的江州,还是他们早就选好了江州,再蛊惑李方溯等人进行走私?
这是两个不同的因果关系!
若是后者,那么江州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位世袭罔替的侯爷不住在权力中心的长安,却选择回到偏僻的封地,常年闭关。
一位举国无双的首辅退休后也不在长安生活,却选择来江州隐居湖畔,钓鱼为生。
还有洛神教来江州炼制妖丹,‘黑雪’派遣人手在江州经营据点……
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些人前来江州?
姜峰不会觉得这些都是平白无故或者是巧合。
尤其是自从他知道徐师来历不凡后,心中更是疑惑。
可他没有直接去问徐师。
那老头子经常没个正经,只怕不会说实话。
……
哗啦啦。
青阳湖畔。
不正经的徐长卿,手里正拿着一根鱼竿,对着房檐下垂落的雨水不停劈砍,玩得不亦乐乎。
下一刻。
一个身穿黑衣锦袍,两鬓斑白的老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身躯并不清瘦,反而魁梧高大。
外表看起来如同五旬老人,脸上有一些浅浅的皱纹,又不显垂暮。
可实际上,他已近七十。
他的面部并不粗犷,五官宛如雕刻,想来年轻时也是极为英武的男子。
一双眼眸极为深邃,透着威严,显然身居高位。
“我却是不知,你隐居江州多年,研究的竟是如何斩断雨线?”
老人雄浑有力的声音,明明带着一丝调侃,却给人一种极为端正的感觉!
徐长卿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你难道是第一天才认识我吗?而且,你也别小看了我刚刚这几招,这可是天下最强的招式!”
老人讥诮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徐长卿转过头,昂起下巴,得意道:“因为这两招,是我使出来的,自然就是天下最强!”
老人冷笑一声:“你这句话,且不说远在开平城的武圣大人会不会同意,单说我,只觉得你在放屁。”
徐长卿反倒嘿嘿笑了起来:“那你千里迢迢跑来我这,就是为了听我放屁,也是挺贱的。”
老人:“……”
看着老人一脸吃瘪的样子,徐长卿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你,吵架你就从来没吵过我,还屡败屡战,偏来找骂,还说你不是犯贱?”
老人面色铁青,他故作凶恶的厉声喝道:“你嘴巴给我放尊重一点!惹恼了我,一拳打死你!”
徐长卿扔掉鱼竿,自顾的走到一旁坐下来,浑不在意的说道:“得了吧,以前打架你就没赢过,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再打赢我了。”
老人陷入了沉默。
是啊,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徐长卿已经废了。
现在的他,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他碾死。
可是……正如徐长卿所说,他再也没有机会,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方了。
徐长卿拿起茶壶,也不给老人倒茶,直接用壶嘴给自己灌了一口,而后悠哉问道:“话说,你堂堂一位兵马大元帅,不好好在长安坐镇,跑来我这乡下地方做什么?”
老人冷哼一声:“听说,你为我的弟子选了一个夫婿,我就想过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老人正是景国元帅,萧凌雪的师傅,伍子荀!
徐长卿喝了一口茶,摇头道:“不过是当年一句戏言,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年轻人的事情,理应让他们自己做主,咱们老一辈跟着瞎掺和什么啊?”
当年,大弟子萧厉临死前,将尚不满月的萧凌雪托付给自己。
徐长卿郑重的告诉他,以后绝对会给这孩子撑腰,给她找一个文武双全的夫婿,若是没有,他就再培养一个!
可直到萧凌雪成年,徐长卿也没有什么动作,以前收的那些弟子,年龄明显不符合。
更何况,他早就离开了景国核心,隐居江州,不问世事。
大家也都渐渐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用来安慰萧厉的话。
直到这老头真的就再收一个弟子。
伍子荀面色阴沉。
徐长卿暗戳戳的点了自己一句,他又怎会听不出来?
这家伙现在说话都学会阴阳怪气了,到底是从哪学的?
更可恶的是,这混蛋是真有这方面的心思啊。
实在可恨!
雪儿未来的夫君,别的暂且不说,最起码要先打得过他才行!
景国兵马大元帅有多强?
自徐长卿废了以后,景国除了那位不良帅,未逢敌手。
“说点正事。”
徐长卿放下茶壶,脸上透着一抹郑重之色:“你跑来江州,总不会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伍子荀冷哼一声:“洛神教都跑到你眼皮子底下搞事了,你竟然都不知道吗?”
徐长卿理直气壮道:“我都已经是废人一个,那些王八犊子就算站在我面前,我又能怎么办?”
伍子荀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到底是修为废了,还是连脑子也废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阴阳怪气的在说谁!
徐长卿蓦然深深一叹:“说实话,我大概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伍子荀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把他们揪出来?”
“你以为我能未卜先知吗?我也是刚猜到的。”徐长卿无奈说道:
“再说,那些家伙都是属耗子的,藏得那么深,除非他们自己跳出来,否则谁又能真的清除他们?你能保证,朝廷里就没他们的人吗?”
“天下列国,早就将他们定义成邪教,可千年过去了,这群肮脏的臭老鼠依旧躲藏在阴暗中,怎么杀也杀不干净。”
伍子荀始终板着脸:“那你说,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徐长卿转头看向屋外,深邃的目光好似穿过了乌云,越过了天穹,看向了遥远的未知。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时代,还会是武夫的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