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庞大的地下洞穴!
说是洞穴,可能并不太贴切。
因为它更像是一处天井!
上通人间,下达深渊。
其次,它并非天然形成的洞窟,有明显的人为痕迹。
姜峰走出通道,来到一处了望台上,宛如悬崖边上延伸出来的站台,往前即是深达数百丈的洞窟。
他抬头望去,‘天井’的穹顶,是一片深蓝色的光幕,光幕后似有洪流奔涌,仿佛隔着深海波涛,倒映着幽暗的蓝光。
可当他低头望去时,眼瞳却猛地一缩!
‘天井’四周的石壁,竟是挂满了残破不堪的尸体。
他们如同遭受酷刑的死囚,死状极为惨烈。
有的被斩去手足,削成人彘。
有的被开膛破肚,悬肠于腹。
有的被割去耳鼻,面目全非。
有的被削掉血肉,残留白骨。
还有的被拔去舌头,有的被挖去双目,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腰斩……
他们的尸体,排列整齐的钉在石壁上,一排排,一圈圈,逐渐往下蔓延,直至崖底。
数量之多,不知凡几!
有的甚至不知被挂在这里多久,尸体早已风干。
这是一幅怎样的人间炼狱图?!
而所有的血腥,所有的怨气,同样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在了站台下方,亦如穹顶的蓝色幕布。
有的不良人见到这一幕,当场忍不住弯腰扶墙,呕吐不止。
饶是他们见惯了死亡与血腥,可如此惨烈的场面,他们何曾见过?
哪怕是经常验尸,与尸体为伍的张彪,此刻也是一脸的煞白。
更别提宋明远,李廷等人。
姜峰站在悬崖台边,嘴唇发白,浑身更是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一幕,他并未在赵素的记忆里见到。
可当他知道洛神教拿人试验妖丹的时候,他已经想象过那种惨烈的画面。
然而,眼前这一幕,似乎在告诉他……你还是太天真了!
现实只会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人性之恶,在史书上永远都只是寥寥几笔,再伟大的史学家,也无法勾勒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
千古多少血腥,埋藏于这样的‘天井’之下?
姜峰只觉得胸膛中那股莫名的火焰,已经彻底爆发,一路燎原,直冲天灵!
“洛—神—教!!!”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三个字。
他从未如此的仇恨一个组织。
宋明远走到姜峰身后,他的面色异常苍白,眼中似有火烧,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认真。
他以一种真切到近乎恳求的语气,对着姜峰沉声道:“查,你一定要往下查!不管遇到谁,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一定要彻查到底!”
他情绪悲愤,眸含怒火:“我宋明远不会说话,也没什么背景,更没什么大本事,但是,从此刻开始,我愿意将这条命托付到你手里,只为助你查明真相,只为还这些人一个公道!”
他忽然对着姜峰弯腰行礼,表情肃然,语气郑重的道:“不惜此身,不惧艰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廷抬起头,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不见,他双眸血红,咬牙切齿的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彪双眸流着热泪,悲伤的情绪覆盖了他的面庞,沉声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单丛躬身行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个个面色苍白的不良人,表情凝肃而认真,用一种压抑着极致怒意的声音,对着姜峰的背影行礼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响亮的声音,在‘天井’之内,轰轰传荡。
这一拜,不是因为姜峰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而是他们相信,以姜峰查案的能力可以做到。
这段日子。
多少贪官污吏被他揪出,锒铛入狱。
多少枉死冤案被他查清,沉冤昭雪。
多少陈年旧案被他推翻,还以公道。
仿佛再复杂的案情,他也能抽丝剥茧,一步步查清真相。
从醉仙楼杀人案开始,到真假员外,到缕金布庄的杜川,期间抓捕了王副将,查清了黄奉之死,抓捕了李副将,再到禁足府衙,却能靠卷宗查明案情,再到今夜……已然没人再怀疑他的能力!
是以,他们相信姜峰能够带着他们,再次查明真相!
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可在这一刻,他们情真意切,他们怒火中烧,他们渴望有人能够挺身而出,能为崖壁上死去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周奎看着这一幕,陷入了缄默。
哪怕他的几个下属都喊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他们也对着姜峰弯腰行礼,他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姜峰站在悬崖边上,良久不言。
脚下的地面,就像是洛神教刻意留下的观望台,好让观众欣赏他们留下的‘作品’!
耳边仿佛响起一阵凄厉的呜呜声,似鬼魂哭泣。
可他知道,这些尸体的魂魄,早已消失。
那又是谁在哭泣?
滴答!
‘天井’的穹顶,忽然有水珠滴落。
那是天在哭泣?
不。
天道永远不会因谁而哭泣。
大道无私,天道无情,又岂会有悲伤的情绪?又怎会有落泪的时刻?
姜峰抬头望去。
那是‘天井’的穹顶在被撕裂,那是隔绝气息,绝断汪洋的屏障在消失。
是啊。
他们怎会留下这样的地方,任由不良人公之于众?
或许他们撤离得很急切,无法将‘天井’内的痕迹及时抹除,可他们早就想好了一切后路!
他们不会给世人留下证据!
哪怕今夜有数十个不良人在场,哪怕他们亲眼看到这一幕。
可没人会知道,这是谁犯下的罪行。
往后也没人知道,江州城的地底下,曾经存在着这样一个‘天井’!
轰隆隆!
汹涌的潮水,好似从九天之上垂下的瀑布,宛如怒海狂涛,轰然砸来!
姜峰跟着一众不良人退到通道之内。
他眼睁睁的看着浩瀚的水柱,将前方的站台冲垮,将挂在石壁上的尸首,全部卷入水流,将崖底留下的痕迹,尽数冲刷干净。
所有残忍的画面,仿佛被天道释放的洪流,一起卷入历史的尘埃。
他可以查看灵魂的记忆,可以顺着痕迹一路追踪定位,可以震慑怨魂邪灵,封正驱邪。
可在这一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天授神通又如何?
人力有穷时!
轰隆隆!
城外的龙江,江水滔滔,湍急的江面,更是骤然浮现一道深邃的漩涡,好似连接着一个无底洞。
无数的江水落入其中,不知涌向了何处!
而在城内,整个江州城好似发生了一场地震。
许多人在床榻上蓦然惊醒,感觉屋子似在震动。
霎时间。
灯火再次通明,伴随着阵阵惊慌失措的声音。
这一刻,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而人对未知的事情,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严府内。
正搂着美妾安然入睡的严松,猛然惊醒!
“来人,来人啊!”
他焦虑的大喊出声。
片刻后,屋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
严松穿着单薄里衫,匆忙起身,急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管家颤声道:“老爷,江州城好似发生了地动。”
只是地动?
严松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沉声道:“派人速去打探一下,是否只为自然地动?城中是否有其他大事发生?”
管家问:“老爷,是否要查一下,城中百姓是否有伤亡?”
严松厉声喝道:“死几个百姓算什么大事?你让人去不良人府衙询问苏烈,本官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
管家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