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传来的暴喝声让四合院里的邻居们都纷纷侧目。
就知道会这样。
吃绝户。
这又是啥新鲜事,自古以来就有的那种。
只不过城里稍微少点,毕竟沈穗也是有工作的人。
可听听里面吵吵的,这连沈穗的工作都盯上了。
真可怜啊。
刚死了男人,婆家这边就不做人了。
“小沈她娘家人呢?”
“她是外地的,最近又不吃不喝的,估摸着都没通知娘家,娘家那边压根都不知道信儿。”
“那可真是可怜的,他们不会打起来吧?我看建业的俩兄弟都在,沈穗可不是这俩男人的对手。”
“我让飞虎去武装部喊人了。”实在不行,邻居们冲过去给沈穗撑腰。
毕竟小媳妇长得好为人也不错,她男人在部队,两口子都挣钱日子过得舒坦,平日里吃点啥好的也乐意分给院里的孩子一两口。
是个好人。
何况又没了男人,怪可怜的。
但关键还得自己立得住啊,不然他们帮得了一时还能帮得了一辈子?
屋里头。
林老二的一声暴喝让小满哇的哭出声来。
孩子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又整天哭哭啼啼的。
声音孱弱的跟猫儿叫似的。
沈穗心里揪得慌,“小满别怕别怕,妈妈在呢。”
林母见状也瞪了二儿子一眼,“你那么大声嚷嚷个啥,看把孩子吓成啥样了。”
她唱起了红脸。
“你二弟他就是个急脾气,其实人没啥坏心思,沈穗你别往心里去。”林母说着就抹起了眼泪,“也不怪他着急,你看红兵这么大的人了,也该说婆家了,可她眼界高看不上那些庄稼汉,本来是指望着建业在部队给寻摸个合适的,可建业这一走……”
林母说着就跪了下来,这举动让林家三兄妹都惊着了,“妈。”
三人连忙去搀扶。
但林母打开他们的手,“你们滚开。”
她朝着沈穗跪着,“妈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为了红兵的婚事,我也不至于惦记你这工作。可她一个乡下丫头,没工作哪能找到好的婆家?孩子,你就看在死了的建业的份上,把这工作让红兵先做一段时间成不成?”
林母跪着挪动到沈穗身前,扒拉着沈穗的腿,“等她找到对象就把工作还给你,这期间的工资,全都给你,成不成?”
前世的林母可没有这么卑微。
沈穗想着林母当初的姿态,像是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气定神闲。
可现在,她竟然给自己下跪!
林红兵一旁满脸的愤怒,“妈你起来,我们不求她!”
然而她怎么都拽不动林母。
仿佛这个母亲有千万斤的重量,焊在了地上一般。
林红兵将矛头对向沈穗,“沈穗你怎么敢让我妈跪你?我哥要是在天有灵,他绝不会放过你!”
“那你让他来找我好了。”
她也想问问,若林建业真的在天有灵,上辈子怎么就看着他娘,他的弟弟妹妹欺负自己和小满。
难道她们娘俩不是他的家人吗?
林红兵没想到沈穗竟然油盐不进,她一下子急了。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气得直跺脚。
林母见状一脸悲戚,“你非要逼死我才心满意足吗?”
沈穗不为所动,“有什么不满,你去找组织上去说。”
沈穗清楚得很,林母不敢。
机关小学这份工作,是为了照顾烈士遗孀和烈士子女。
可不是为了照顾烈士的弟弟妹妹。
他们有手有脚凭啥要特殊照顾?
就算闹过去,林母也没理。
何况柿子要挑软的捏,林母压根不敢找组织上的麻烦,他们也就会欺负自己孤儿寡母的。
沈穗的话让林母浑身一颤,她颤颤巍巍着站起身来,“好好好,是你要逼死我的,那我就死给你看,让建业看看他到底娶了个什么黑心肝的媳妇!”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这并不是林家娘四个之前商量好的戏码。
以至于林家子女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林母并没有撞到墙。
她被人一把揪住。
一个要撞一个要拦,两股力气背道而驰,林母身上那件洗掉了色的蓝布褂子就这么被扯破了。
好在阻拦的人眼疾手快,当即改手抓住林母的肩膀,沉声问道:“这是在搞什么?”
家门从外面踹开,骤然间的强光让沈穗下意识的闭上眼。
自从认尸后,她已经足足六天没离开过家门。
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见过太阳。
此刻外面的阳光刺眼,强势侵入的强光刺得眼睛有些痛。
跟着进来的武装部的同志见状头皮一疼——
怎么还在哭。
知道沈穗没了男人,难免伤心。
可一星期过去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呀。
想到刚才从报信小孩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从武装部过来的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但这是烈士遗孀、烈士子女,组织上必须照顾。
这是规定。
领头的晏城市武装部副部长刘武军压了下情绪,一脸温和的问道:“小沈同志,遇到啥困难了,你跟组织上说,组织一定帮忙解决。”
他看了眼林母,能理解她没了儿子难过。
但今天是她刁难儿媳妇。
那刘武军势必要站在沈穗这边。
别看都是烈士家属,但还不一样。
林母没了一个儿子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而沈穗,她带着林建业唯一的血脉,那个还没三周岁的女儿林小满。
尤其是林小满,这是武装部重点照顾的对象。
这是林建业的后啊。
哪怕是个女娃,也是流淌着他的血的孩子。
母亲还有其他孩子,妻子可以改嫁,但孩子是他的种别人抢不走,这是林建业人世间走一趟最好的证明。
看着沈穗一直抱着女儿,刘武军的神色都温和了些。
比前两天强,起码现在知道照顾孩子了。
他这一开口,林家娘四个慌了神。
别看林母之前代表沈穗参加了林建业的追悼会,但也只是走个过场。
她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哪会跟这些常年生活在城市里的领导们打交道?
追悼会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点,她就是露个面而已。
这会儿看到刘武军制服笔挺的就有些心慌。
林家三兄妹亦是如此。
刚才跟沈穗说话有多大声,这会儿就有多心虚。
唯一好点的是林老三,他毕竟念了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有点学历的文化人。
但老师同学能跟领导比吗?
这会儿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站在那里。
怂了。
林家人怂了,可沈穗却并不打算退让。
“领导同志,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林建业家里的惦记组织给我安排的工作,还有林建业的抚恤金还有这房子,欺负我跟小满娘俩,我想请组织上给我们主持公道!”
这话一出口,别说屋里的众人,就连院里的人都惊了。
这不是吃绝户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