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东梅的心又悬了起来,“你还有啥想法?”
“我就是觉得我刚来还有点不熟悉,这周要不我还是勤快点,孟姐跟靳敏你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就当我不存在就行。”
孟东梅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啥事呢,成。”
靳敏略有些失望,她更希望沈穗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而且,沈穗喊孟东梅孟姐,到自己这就成了靳敏。
亲疏立分。
还真是有心机。
大事敲定下来,沈穗又问了零碎的小事。
比如学校是否有读书日或者跟图书馆有关的其他活动。
校领导会不会来这边视察。
零零碎碎的问题还挺多,孟东梅回答的都十分耐心。
靳敏直皱眉头——
她刚来图书馆时,可没那么多问题。
准确点说,她没沈穗这么上心。
不就一份工作嘛,这么上心做什么?
难不成还指望靠这清闲工作升上去。
想啥呢,这就是个养老的工作,一眼看到头的那种。
靳敏有些不耐烦,瞧着孟东梅在这边答疑,她走开。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阅览室里折纸的小满。
小女孩白白净净的,浑身上下都收拾的很干净。
头上扎了好多小辫子,多但不乱,头绳的颜色和裙子一致。
看得出沈穗审美还挺好。
靳敏看着那安静的小姑娘,怔愣住了。
她,也想有个孩子。
低头看了眼平坦的肚子。
饶是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神色带着些沮丧。
这种沮丧并没有困扰靳敏太久,她回过神来正要离开,发现原本在折纸的小姑娘正瞧着自己。
大大的眼睛,梁晶晶的,里面像是有小星星似的。
好可爱。
想把这孩子偷走。
“你妈都不会养孩子吗?你怎么那么瘦。”
小满茫然的瞪大眼,微微张开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靳敏挑刺过后,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开心果,放在桌上,“吃吧。”
小满迟疑,“谢谢阿姨,可妈妈不让我吃外人的东西。”
靳敏:“……”这孩子怎么跟沈穗一样讨厌。
“我跟你妈是同事,知道吗?”她抓了个开心果,顺着那开口咬了下,“这么吃,知道吧?”
说完就扭身离开。
一转身看到沈穗,靳敏脸上神色都僵硬了。
有种想偷别人家孩子但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你闺女长这么可爱,你也好好养啊,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她丢下这话仓惶逃离。
朦胧中似乎听到沈穗的声音,“谢谢。”
肯定是听错了。
沈穗怎么可能跟她说谢谢呢。
做梦呢。
小满瞧着开心果,好奇地问,“妈妈,这是什么?”
她没见过呢。
坚果,很贵的那种。
在这个年代,能卖到几十块一斤。
要知道现炒的瓜子一斤一块多,猪肉八毛,卤牛肉一斤也才两块钱。
开心果完全是物以稀为贵。
而且在晏城的百货公司,压根没有!
这应该是在那些为外国友人、海外侨胞服务的友谊商店才有的卖。
至少也得省城才得有。
反正晏城市的百货公司、供销社沈穗都还算熟悉,没见过。
“这是开心果,你看它白白胖胖的,是不是看起来很开心?”
小满白白细细的手里抓着一颗开心果,瞧着那上面的裂口,“开心的都笑了。”
“是吧。”沈穗剥开给女儿吃。
靳敏这人,性子神一阵鬼一阵的。
但这就是人啊。
有喜有怒,高兴难过都是眨眼间的事。
普普通通的人,也不见得多坏。
沈穗想起了那句话,“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想着她也笑了。
她跟靳敏可不是两肋插刀的兄弟,能大差不差的处着就行。
毕竟得在一个屋檐下上班。
十一点钟那会儿,图书馆里来了人。
给沈穗送东西的。
“春季的工装,还有这下半月的饭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比如搪瓷水杯、脸盆、毛巾,甚至还有枕巾什么的。
怎么说呢,学校后勤处那边过去发给校职工的福利,能拿出来的的,都拿出来,给沈穗凑了个全套。
如果说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年份不一样。
把过去几年的东西凑在一起,齐全但不甚美观。
靳敏看得眼角直抽抽,又有点后怕。
哪至于这样?
沈穗是烈属,丈夫是省里头表彰的烈士不假,但还没到这地步。
只能说,赵校长发了话,办公楼都不会轻视沈穗。
自己找人给妹妹安排工作,不也是找办公楼那边的人吗?
偌大的机关小学,又有几个人能越得过赵常娥这个副校长?
除非靳敏找到校长。
问题是,她没这个本事啊。
偷偷瞅了孟东梅一眼,后者正在跟人寒暄,“哪用得着亲自送过来啊,我们自己去拿就成。”
后勤的人笑呵呵的闲聊着,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孟东梅让沈穗把东西收拾起来,“咱们学校别的不说,福利待遇绝对是这么多学校里头一个。”
机关小学,单是学生生源就足以傲视群雄。
好多家长挤破脑袋想要把人送进来,得托关系使钱。
当然这钱跟她们没关系,不过有时候领导不收钱,那些家长就送礼物。
就成了校职工的福利品。
这脸盆毛巾啥的都是这么来的。
沈穗看着那枕巾枕套都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厂的。”
孟东梅诧异,“这么巧?”
晏城市足足有三个纺织厂呢。
沈穗十分确定,“这钩花工艺,我们厂特有的。”
孟东梅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拍了拍沈穗的肩膀,“向前看。”
辛辛苦苦的工作,以为给厂里创造价值,给国家攒外汇。
结果呢,被领导们拿去讨好人了。
沈穗的心情可想而知。
饶是孟东梅见多识广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其实沈穗倒没多伤心,前世的寻女之旅让她对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倒也不会为这点事太伤心。
就是觉得挺巧合的,说起来她纺织厂那边的工作不干了,似乎都是组织上给做的安排。
沈穗都没去厂里说一声。
好歹在那里工作了将近四年,该说声的。
许是惦记什么就来什么。
这天下午沈穗刚下班离开学校,在校门口就被人堵着了。
车间里的杨主任笑着跟沈穗打招呼,“小沈,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沈穗左手牵着小满,右手抱着脸盆。
目光落在杨主任身上,下一秒越过去,落在她身后。
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但纺织厂下班是六点钟,从那边来到机关小学少说也得十分钟。
关键是,图书馆下班的点是五点半。
沈穗今天准点下班。
就算收拾了下东西耽误了几分钟,但这会儿也还不到五点四十。
在纺织厂工作时,杨主任几乎不早退,跟她们车间工人一起上下班,甚至来的更早走得更晚。
今天这情况不对劲。
沈穗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