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
【二哥你是最清楚的,那段日子,再没有比我更难过的人了】
是啊,他知道。
他和楚芙打了一通电话,真情流露到让楚叙,在面对楚昭的抄袭事件时,选择了缄默无声。
楚叙闭上眼睛时,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时候,楚芙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泣音。
【我其实根本不想告诉你的,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承认,一直以来,我好像都是有些嫉妒姐姐的……】
【我嫉妒姐姐能是你的亲妹妹,能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能是真真正正的楚家人】
【而不像我,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被家里领养的】
……
【我真的好怕,我好怕你们的目光都被姐姐夺走,再也不肯分给我一点】
【我不想再被抛弃了,就像我生身父母做过的……】
【二哥,你也会丢下吗?】
……
当时楚叙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不会】。
可现在——
小芙,是二哥想要丢下你,还是你先选择了不信任二哥?
如果真的相信他,如果他真的像楚芙话中,讲得那么重要——
楚芙又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对她的信任,和他的画作,放上赌桌?
用他送给楚昭的画,去诬陷楚昭抄袭。
对楚芙而言,这应该也是一举两得吧。
她不相信他真的愿意保护她,不相信他真的会在楚昭和楚芙之间选择楚芙,所以楚芙就用他的画去诬陷楚昭——
既能让楚昭大受打击,很难翻身,还能让他和楚昭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再无半点挽回的余机。
楚昭对他这个二哥交付的信任,也是楚芙设计中的一环。
楚芙用眼泪软化他,用表象的柔弱欺骗他,用这么多年,他对她毫无保留地关爱,肆无忌惮地利用他。
楚芙说她在意他,可他成了楚芙手中,一柄好用的,可以刺伤楚昭的锋锐尖刀。
楚昭说她在意他——所以,他可以被楚芙握在手中,毫无阻障地刺伤她。
楚叙心口刺痛一片,他大力攥握着胸前的衣物,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觉得吸进肺腔中的,不再是赖以生存的空气,而是一柄柄泛着冷光的尖刺。
楚叙感到疼痛,又不知道这点疼痛,能不能抵上楚昭遭遇过的万一。
抵不上的。
抵不上的,他想。
再也抵不上了。
……
楚叙想起楚昭跪伏在地上,一遍遍说自己无错的模样。
想起戒尺在楚昭的背上,手臂上,抽出的刺目的,红肿的伤痕。
想起他在禁闭室的墙壁上,触碰到的血迹。
想起楚昭眼中一点点暗下去的光。
想起她偶尔看着家中人笑闹时,那种沉默的,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已经麻木的眼神。
为什么?
他会这样迟钝?
为什么?
他可以对许许多多人好,却唯独对楚昭存了几分苛刻?
为什么?
他总是好也不够好,坏又坏不彻底。
为什么?
她明知道他待楚芙更好,对她可能更多只是顺便,是随手而为,知道他对她的承诺,十条里或许有七条都无法兑现——
却还是把他当哥哥?
他不配。
他根本就不配。
——*
如果楚叙配做楚昭的哥哥,那么楚叙就不会封口医院,还在楚璋询问时,瞒下了楚芙险些害死楚昭的真相。
如果楚叙配做楚昭的哥哥,他就不会冷眼旁观,楚昭的抑郁病症越来越严重,不会在明知道她吞药过度,还毫无告诫。
如果楚叙配做楚昭的哥哥,他就不会看着楚滕对她毫无道理的训诫,不会任由楚璋肆无忌惮地对楚昭加大惩罚。
他不会意识不到她的难过,不会看不到她的失落,不会无视她的求助,也不会放任她一步步失去了信心——
看着她从活泼开朗,向阳生长的花朵,枯萎凋零成了一道沉默无声的影子。
那天,楚叙在楚滕的朋友圈里,看到楚昭剪短刘海,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地唱歌。
他是真的为她高兴。
他还兴致勃勃地和楚昭做好了回国后,两人一起去唱歌的约定。
从没想到,那居然就是他和她最后一次,可以触碰到彼此真心的对话了。
楚叙将脸深深埋进双掌中,像是溺水的鱼。
他这样辜负真心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