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订婚?”楚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叙以为商阙说起楚芙时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过分。
却没想到,现实远比他想的还要荒诞。
楚璋看见来人是楚叙,面色稍缓了些:“你回来了,那边消息怎么样?”
楚叙表情一滞,原本升起的怒意,又重新沉没下去。
他摇摇头:“没有找到。”
“……”虽然早有预料,但楚璋一时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沉默着,坐到桌旁的一张木椅上,连继续训斥楚芙的心思都没有了。
是他想错了。楚璋想。
在楚昭和楚芙之间,商阙想要的一直都是楚昭。
所以,现在楚昭出事,商阙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楚芙。
楚璋想起,G大校庆晚会时,商阙不顾惜楚芙的脸面,在楚昭表演结束后,直接登台为楚昭献花。
一切早有预兆,只是楚璋当时没放在心上。
楚璋的面色逐渐晦沉下来:“商家竖子!”
他心里恼恨,如果二十年前,楚家没被那场金融风暴影响到,资产大幅度缩水,以至于集团的产业元气大伤——
楚家还是他与文澜定亲时,那样资产丰渥,有一掷五亿为文澜拍下真爱之心的威势。
那商家作为后起之秀,又有什么资格这样挑拣他的女儿?
所以楚璋才更恼怒。
只要一想到他所以为的,商家会和楚家联姻,是看在楚家实力的基础上,想要和楚家强强联合——
结果真相却是,商家继承人只对楚昭一人的青睐。
楚璋就觉得脸疼。
尤其是,楚璋还一度以为,是楚昭得罪了商阙。
如果不是楚芙力挽狂澜,宁愿牺牲她自己的名声,也要替楚家保住联姻……
那商、楚两家的合作早就破裂了。
但现在再看这些事……
他楚璋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在商阙和楚芙眼中,一心家业的他,和供他们嬉笑取乐的小丑,有什么区别?
————
楚璋越想越气,指着坐在一边低声抽泣的楚芙,怒声道。
“哭哭哭,你现在知道哭了?”
“但凡你和商阙之间的协议,有顾及到我们楚家一点,我也不会气成这样!”
“商阙心里不满,戏弄我们楚家,你不帮着从小把你养大的自家,还上赶着把脸伸过去给他踩,你贱不贱啊?!”
楚芙的脸蓦地苍白下来,她没想到楚璋居然会对她,骂出这么难听的字眼。
楚璋完全无视了楚芙惨白的脸色,他现在看楚芙哭,只觉得厌烦。
“你说说你图什么?”
楚璋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楚昭:“难不成你是嫉妒楚昭?”
“因为楚昭能和商阙订婚,所以你就想着要抢过来……”
楚芙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眉眼间晃过冷色:不能让楚璋往这个方向想!
楚芙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楚璋:“爸!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楚芙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委屈到了极致。
她情绪激烈,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商阙知道我只是楚家的养女,所以故意来接近我的!”
“我承认,和商阙签订协议那件事,是我做糊涂了。”
“可是当时,父亲你因为商、楚两家合作停摆,所以每天郁郁,经常为公司的事发愁……”
“还有大哥也是,你们都变得很忙碌,连妈妈都经常见不到你们,向我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一时糊涂,就先答应了商阙。”
“而且……”楚芙顿了顿,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落:“父亲你想怎么骂我,就骂我吧。”
“我确实不争气,我也不想骗您……商阙很好,我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我也没想到,他对我,只是……只是为了报复姐姐。”
“如果……”
楚芙屈起膝盖趴伏下去,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间,哭得泣不成声。
楚璋看着楚芙这幅作态,一时间脑壳子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搅得他头昏脑涨。
楚璋是真不清楚了,楚芙这些话到底是在推卸责任,还是他的教育真就这么失败,逆天一样养出了一只恋爱脑。
楚璋搞不明白,颤着手又吞了一枚降压药。
————*
楚叙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他的身体和灵魂,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全然无关的个体。
他的身体在试图阻拦,灵魂却高高的飘起来,冷漠且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这些年来,楚叙承认,他对楚芙多有偏心。
因为楚芙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母,她是作为被送走的,楚昭的替代品,被父亲接到家里来的。
楚叙是看着楚芙长大的,在楚昭被送走后,楚叙把对亲生妹妹的期许,全部移情到了楚芙的身上。
天长地久,移情变成了真情,楚芙高过了楚昭。
而楚叙从想着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回来,变成了,如果亲生妹妹真的回来,那楚芙妹妹怎么办?
可楚昭妹妹也很无辜。
两相博弈的最后结果,就是楚叙决定要对楚芙好些,再好一些。
只有这样,楚芙才不会在夜里偷偷哭泣,害怕自己重新被送回福利院。
而楚昭……她到底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上面有大哥,下面还有小弟。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血亲关系,是不可能被斩断的。
所以楚昭有的是人,会对她好。
而小芙,或许只有他了。
他就抱着这样可笑的念头,直到楚昭活成了一具僵硬的人偶。
楚叙疲惫地垂下眼睫,不想再看楚芙在父亲面前,表演出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他亲身纵出了一朵,吞噬他人血肉的恶之花。
会付出代价的,楚叙想。
无论是他,还是楚芙,他们这样的人,迟早都会付出代价的。
———*
屋门被敲响,楚璋是坐着轮椅,以被管家推着的姿态,出现在病房外的。
楚叙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大哥的病房,而刚才大哥一直都不在房内,他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楚叙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楚璋打了石膏的右腿上,眼带关切。
“大哥,你这样能随便下地吗?”
楚璋摇摇头:“无事。”
楚璋眉眼间积着凝重,抬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等楚叙走出病房,反手将房间门合上。
楚璋才道:“小望就在旁边的病房里,你也去看看他吧。”
楚叙立马反应过来:“小望的眼睛……”
楚叙一回来,就碰上楚滕训斥楚芙的闹剧,他脑子混乱一片,连楚璋在电话里和他提起过的那些事,都一并忘脑后了。
现在楚璋一说,楚叙才又想起来。
楚璋叹口气:“小望运气很差,出现了暂时性失明。”
“本来……家里是想隐瞒他具体的病情的,可现在,不太能瞒得住了。”
楚叙连着几天没回来,现在听到楚璋这样说,他只觉得茫然。
“隐瞒?”
“不是说,是脑震荡,只是比寻常的要严重些……”
楚璋眼眸黯沉:“是颅内出血。”
“认知障碍,运动能力障碍,都是小望要直面的后遗症。”
楚璋看着楚叙,声音平静到残忍:“小望,再也不能赛车了。”
楚叙瞳孔放大,眼底隐隐发红:“怎么会……”
他几乎失声:“怎么会这么严重?”
楚璋垂眸不语。
楚叙声音发颤:“哥,你已经去看过小望了吗?”
楚璋摇头:“我先去找了医生。”
楚叙捏紧拳头:“那父亲呢?父亲还有楚芙,他们有去看过小望吗?”
楚璋沉默几秒:“没有。”
“……”楚叙不发一言,转身直接往楚望的病房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