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赵宁儿紧紧的握住朱允熥的手,脸上的紧张任谁也看得出。
那株稻穗,将会改变整个后世华夏的格局。
朱允熥感受到赵宁儿手中紧张的汗水,轻轻的拍了拍赵宁儿的手,以示宽慰。
朱元璋与几个大臣,看着拉着手的夫妻二人,嘴角直抽。
“咳咳。”
朱元璋一阵咳嗽。
朱允熥扭过头,好奇的问道:
“皇爷爷,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孙儿给您宣太医?”
朱元璋闻言,脸上满是无语,他冲着夫妻二人拉在一起的手,随即努了努嘴。
“大孙啊,你能不能背点人?”
“咱跟你皇奶奶刚成亲那时候,也没这么腻歪!”
“何况,都成亲一年多了!”
说罢,大殿中几人盯着太孙和太孙妃紧握在一起的手。
赵宁儿面色一窘,慌忙将手收回。
这完全是前世二人下意识的动作。
朱允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一笑。
“皇爷爷,说正事,说正事。”
“您真要把那小城免税十年?”
听着朱允熥的询问,朱元璋点了点头。
“若是那小城真的出现了此物,那便是天降祥瑞,咱不止于免税十年……”
“各类政策也都要跟上。”
“既是祥瑞之地,成为山东第一城,也不免为过!”
……
“嘶…”
听着朱元璋的诉说,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如此一来,那小城几乎会得到半个山东的供养。
这对于整个莱阳来说,真是天上砸下来一块大饼。
几个大臣自然是想自己的家乡,也可以有如此殊荣。
可没办法,在那座小城,能够发现那雄性不育株,真乃天降祥瑞也。
朱允熥与赵宁儿沉默良久,他们知道,这真算得上祥瑞了。
毕竟在前世,那位老人都不知找寻了多久。
获此殊荣,倒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朱允熥思索起来。
从洪武年间那座城便开始蓬勃发展,若是到了后世,也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就在朱允熥与赵宁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时,朱元璋突然起身,走到了二人身前。
殿中的大臣,太监侍卫大都不解,连朱允熥也是满脸问号。
正当夫妻二人正要起身之时,朱元璋却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
而这个动作却让在场之人惊骇欲绝。
只见朱元璋缓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宁儿杯中添了茶水。
“砰!”朱允熥猛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元璋的动作,而赵宁儿也是一脸惊惧,慌忙起身。
夫妻二人刚要跪下,却被朱元璋阻止了。
殿中所有人因为皇帝这个动作,只感觉血液好似在凝固一般。
“皇祖父…这…这…”
此时的赵宁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个动作太过于惊世骇俗了,民间的长辈都不会如此,何况是身为天子的皇帝了。
而朱元璋却一脸淡定,他示意赵宁儿坐下,自己也回到了座位。
殿内,看着石化众人,朱元璋摇了摇头,开口道:
“上天待咱们朱家不薄啊。”
“孙媳啊。”
“皇祖父,孙媳在。”赵宁儿连忙答应着。
“知道咱想说啥吗?”
赵宁儿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咱布衣起身,老天爷垂怜,让咱遇到了你皇奶奶。”
“她跟咱一起开辟了大明,有她在,是朱家的福分。”
“而现在,有你,是朱家,是整个天下的福分!”
短短的几句话,却让殿内所有人心脏狂跳,这其中的一意味太重了……
就凭这几句话,在太孙登基以后,若不立太孙妃娘娘为皇后,他们严重怀疑,是可以换个太孙……
此时的赵宁儿甚至有些结结巴巴了。
“皇祖父,孙媳担不起…”
朱元璋却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转而把目光看向呆滞的朱允熥。
“大孙!”
“你监国吧。”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们眼睛瞪得像铜铃。
又是零帧起手?
“为何啊,皇爷爷?”这次轮到朱允熥结结巴巴了,只是怪异的是,此刻他脸上竟没有一丝喜悦。
朱元璋笑了笑。
“那位不是说过吗?”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但归根结底啊,还是你们的。”
“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那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华夏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
说罢,朱元璋意味深长的上前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想起那位,朱元璋嘀咕道:“唐宗宋祖…唐宗宋祖…”
“凭啥不能提一句咱!”
听着朱元璋的嘟囔,一旁的赵宁儿心中莫名想道:“先不说押不押韵,俩个明祖,到底在说谁?”
赵宁儿转而扭头,看着不可置信而愣在原地的朱允熥,赵宁儿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
朱允熥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任何一丝欣喜,反而眼角一阵抽搐。
此刻的他,好似看着一摞摞奏书正在向他飞来,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将他砸的头晕目眩。
“死的…我会活活累死的…”
朱允熥在心中疯狂呐喊着。
突然间,他猛然想起远在燕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哥呀,怪不得我了,明日便宣你入宫。”
此时,正在燕地,美美的吃着糕点的朱高炽猛的打了个喷嚏,胖嘟嘟的脸上满是疑惑。
“谁想我了?”
……
“大孙,那信送了没?”
朱元璋显然指的是让庄穆快马加鞭回来的信。
“皇爷爷,加急送出了,同样下令,让山东指挥司,一部分军中卫所过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将那座城先围起来,让庄先生迅速回来。”
“孙媳,啥时候动身去?让这个臭小子陪着你去。”
赵宁儿思索片刻,想起那株稻穗,俏脸上满是激动。
“皇爷爷,庄先生回来后,孙媳跟他问一下具体事宜,便可一起动身。”
朱元璋看着赵宁儿有些兴奋的面庞,随即长舒了一口气。
“倒是苦了你了,嫁到咱朱家,没享什么福,整日在稻田中奔走。”
“有时候,那些下人都在大睡,你还在稻田中查看,真是苦了你了。”
赵宁儿却摇了摇头,坚定不移的说道:
“若是真的培育出,孙媳哪怕累死,但也无憾。”
不等朱元璋言语,几个身穿绯袍的大臣郑重的对着赵宁儿行礼,缓缓跪倒在地,语气无比恭敬。
“娘娘为我大明天下,为我华夏百姓,废寝忘食,此番大义,臣等钦佩!”
赵宁儿连忙示意一旁的太监,将几人扶起。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
看着赵宁儿因为这一年多时间。而迅速消瘦的身形。
朱元璋又看向在一旁傻乐的朱允熥,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嫌弃,此时他越看朱允熥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因为在这一年中,朱允熥不仅没有因为国事消瘦,反而胖了不少。
用朱允熥的话来说,用脑过度,事情太多,控制不住的想吃甜食。
……
几日后,殿内。
“皇爷爷呢?怎么还没来?”
朱允熥压住内心的激动,问向一旁的太监。
“殿下,皇爷要去太庙一趟,随即便来。”
朱允熥点了点头,今日便是庄穆返回京师的日子,按理说皇爷爷比谁都要关心。
“蒋瓛呢?不是派他去庄先生行程上迎接吗?”
不知道为何,朱允熥突然有些心慌,这让他心中烦躁不已,他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殿下,蒋大人应该快了。”
就在太监回答完后,殿外的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殿内。“殿下,蒋大人回来了。”
朱允熥连忙起身,在他的认知里,庄穆必定与蒋瓛一起。
“哈哈,庄先生,孤可算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给盼回来了!”
“此乃大功一件啊!”
一旁的赵宁儿脸上也满脸激动,准备上前迎接。
只是,当蒋瓛与一人走进殿内,夫妻二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转而满脸疑惑。
“庄先生呢?”
朱允熥眼神缓缓眯起,他注意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双腿,在发抖……
赵宁儿脸上满是疑惑,蒋瓛身后那人,好像是她教过水稻知识的人,此人应该跟在庄穆身边才对。
蒋瓛身后的那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蒋瓛颤抖的双腿再也坚持不住了,随即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朱允熥疯狂磕头。
“殿下,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刹那间,一股不妙却又惶恐到极致的感觉,让朱允熥有些喘不动气。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身后的赵宁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俏脸上满是恐惧。
“孤问你,什么叫罪该万死…”
“什么叫罪该万死…”
“庄先生呢!!!”
朱允熥双目血红,嘶吼声在殿内久久回荡。
刚刚走到奉天殿外的朱元璋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听到朱允熥的嘶吼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