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宇的冷笑打断了他。青铜巨兽胸腔裂开,三百枚灌满青铜液的活人瓮倾泻而下。瓮体撞击礁石爆开的瞬间,我拽着赵大宝扑进岩洞,腐臭的青铜液泼在洞口凝成饕餮纹路。战术包里的黑狗血罐子迸裂,血浆与青铜液接触后蒸发的白烟里,浮现出三千年前活人祭祀的走马灯。
龙鳞逆生的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到脚踝。我撕开黏在皮肤上的帛书残页,发现溃烂的伤口里嵌着细小的青铜齿轮。赵大宝突然扯开我的衣领,他胸前的甲骨文“葬”字正在吸食黑烟:“祭坛在同步我们的生物电波!老刘头给的龟甲粉还能用吗?”
海底传来锁链绷断的巨响。青铜城残骸浮出海面,墙体裂缝中伸出无数青铜手臂,拽着潜艇残骸往核心区堆积。程天宇的虚影越发凝实,权杖顶端的玉鸟瞳孔映出我溃烂的胸口:“当年雷泽祭司把叛徒锁在青铜液里浇铸——你闻到自己的焦味了吗?”
赵清娥的第二发狙击弹穿过青铜手臂丛林。子弹在程天宇虚影前爆成符灰,燃烧的朱砂组成八卦阵纹。我趁机冲出岩洞,龙化的右臂贯穿两只阴兵战马。黑血溅在青铜巨兽骨架的瞬间,整片海域突然静止——漂浮的尸油凝成九千个人形浮雕,每个体内都跳动着微型青铜樽。
“就是现在!”赵大宝甩出浸透黑狗血的战国帛书。残页在空中展开成星图,压制住青铜巨兽的关节活动。我跃上兽骨脊椎,龙爪撕开锈蚀的装甲板,控制室里二十台青铜显示器正播放三星堆祭坑的挖掘录像。
程天宇的真身从显示器里钻出。他手里的青铜权杖已与脊椎融合,杖身纹路与我溃烂的皮肤产生共鸣:“当年往你血管里注射龙髓的可不止考古队……”权杖突刺的瞬间,赵大宝的洛阳铲卡进地板裂缝,铲头挑起的电缆缠住程天宇右脚。
海底祭坛传来崩塌声。林队的快艇冲出漩涡,艇首绑着的青铜神树残枝正发出刺目荧光。我抓住程天宇失神的刹那,龙爪贯穿他融合权杖的脊椎。飞溅的不是鲜血,而是滚烫的青铜液,溅在皮肤上灼出甲骨文状的疤痕。
“龙怨弹启动倒计时三十秒。”赵清娥的警告混着电流杂音传来。程天宇的残躯突然膨胀,毛孔里钻出青铜锁链捆住我的四肢。赵大宝抡起潜艇残片砸向控制台,爆开的操作屏里弹出密码界面——正是青铜樽底的饕餮纹。
青铜城开始倾斜。我扯断锁链扑向密码盘,溃烂的掌心按在识别区。龙血烧穿防护罩的瞬间,倒计时暂停在0.7秒。程天宇的怒吼化作雷鸣,他炸开的躯体里冲出九道青铜流,在海面凝成三足青铜鼎。
鼎内沸腾的黑烟中浮现龙怨弹全貌——由九千个微型活人瓮组成的球体,每个瓮口都探出半截焦尸手臂。赵大宝甩出最后半罐黑狗血,血浆泼在鼎身蚀刻的雷泽氏族谱上,滋啦作响的白烟里传出三千冤魂的哀嚎。
海底传来崩塌的闷响。林队的快艇被气浪掀飞,赵清娥的登山绳套住我右臂。青铜鼎炸开的碎片如暴雨倾泻,程天宇的脸在黑烟中扭曲:“龙髓焚渊……”最后的尾音被海浪吞没时,我瞥见海底浮出半块玉璧,表面映出考古队年轻时的老刘头正往培养槽倾倒青铜液。
海水淹没头顶前,赵大宝拽住了我战术背心的卡扣。他的防水镜片碎了一半,剩下那只眼里映出正在下沉的青铜城核心——三百尊青铜神树缠绕成的球体内部,隐约有活物在撞击金属内壁。
赵大宝突然侧头吐了口海水,唾沫里混着青铜碎渣。他战术背心左侧破了个洞,烧焦的尼龙绳耷拉在肋骨的青紫瘀伤上,像条死蛇。
我扒着青铜碎片浮板的手在抽筋,龙鳞褪尽的皮肤泡得发白。远处漂来半截潜艇燃料管,管口粘着的黑油正聚成眼球形状。
“这破渔村…咳咳…不会是老程头的度假村吧?”赵大宝歪头躲过漂来的活尸断臂,那截胳膊上的战术腕表还闪着红光。他伸手去捞,指缝夹带的龙血把海水烫出个小漩涡。
潮水把浮板推向礁石滩。我踩到滩涂时,战术靴陷进发黑的泥沙里拔不出来。赵大宝撅着屁股掰断生锈的船钉,钉尖挑出只寄生蟹,蟹钳上还卡着青铜器残片。
渔村墙皮剥落成鳞片状,海蛎子壳嵌在砖缝里,腥臭味裹着腐烂渔网扑面而来。赵大宝突然拽着我蹲下,半截锈鱼叉擦着头皮钉进身后的断墙。
“第七间。”他指指屋檐下垂着的破渔网,网上缠着条沙丁鱼干。鱼眼珠突然转动九十度,直勾勾盯着我们。
仓库铁门被海风刮出哭嚎声。赵大宝踹开门时,铁锈簌簌落在战术靴上。成摞的塑料桶堆在墙角,霉斑爬满桶身像张人脸。我掀开桶盖,发绿的雨水泛着油花。
“这特么是恒河水吧?”赵大宝捏着鼻子灌了两口,喉结滚动时溅出的水珠在霉变米袋上烫出小洞。他撕开米袋抓了把生米塞嘴里,嚼得嘎嘣响。
房梁突然咯吱一声。我抄起半截船桨捅穿天花板,干涸的血手印在船桨木纹上浮现。赵大宝嚼米的动作停住,战术靴碾碎地板缝隙里钻出的藤壶,壳片碎成甲骨文形状。
“米里有虫卵。”我把发黑的米粒摊在掌心,那些白色颗粒突然蠕动起来。赵大宝啐掉嘴里的东西,战术腰带里掉出半包潮了的符纸,朱砂遇水在水泥地面洇出卦象。
渔网突然无风自动。我拽着赵大宝滚向货架,整面墙的塑料桶轰然倒塌。黑水裹着青铜碎渣漫过脚背,地板裂缝里钻出团缠着渔线的头发。
赵大宝突然薅住我衣领往后仰,锈迹斑斑的鱼钩擦着鼻尖掠过。二十米外的码头传来铁链拖拽声,泊船桩上拴着的浮标正渗出暗红色黏液。
“你听。”赵大宝把耳朵贴在地面,战术手套沾到的黏液正腐蚀尼龙纤维,“像不像是…人在嚼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