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向院里看去,进来的,有十多人,都是前段时间矿难的受害者家属。
多是妇女老人和孩子。
一个老人手里还拿着手写的“申冤”的木板牌子。
王武看得一阵心酸。
他们也是实在没招了啊。
刘良材那狗东西,对这次矿难的处理态度,让这些家属们,心里受了多少冤屈。
哪个能服?
但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他们申诉无门,只能抓到机会就想闹一闹。
可要想着,跟派出所所长闹,那就大错特错了。
矿难的时候,派出所第一时间出了警。
这事显然他们是知道的。
也就是说,现在刘良材敢这么做,是得到了所长支持的。
跟他们闹。
那不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嘛?
反而要坏了王武的计划。
几个嫂子还是一脸茫然,她们都不知道矿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派出所所长怎么来了?
几人赶忙迎出去。
“矿上怎么了?”
大嫂胡秀娟问道。
一个妇女脸色着急道:“他大嫂,刘良材家的狗儿子,又给他闯了祸,偷了矿上仓库的雷管,还把看仓库的老头给打了,把派出所给招来了。”
“对,他大嫂,这可是咱们申冤的好机会,咱赶紧大人小孩都过去,趁着人多跟所长闹,所长不能不管啊。”
几个嫂子也是没什么主意,有些蠢蠢欲动。
王武赶忙拦住。
“不行,千万别这样。”
众人一脸不解地看向王武。
“他小叔,你说什么呢?”
“不这样咱们能怎么办?矿上这都站咱脖子上拉屎了,把咱欺负到什么份上了,咱怕什么?”
“你们家要怕,我们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竖就这一条命,我们男人没了,我们也没活路了。”
有妇女情绪激动道。
王武赶忙解释。
“我不是怕,这也不是不怕就能解决的,各位,你们想过没有,矿难的时候,派出所第一时间就出了警,显然这个事情,所里是掌握情况的,也就是说,现在矿长压着这个事,是得到所里支持的。”
王武尽量把话说明白点。
这帮人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大老粗,可不能话说一半让他们去揣摩。
众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
有人反应过来了。
“对呀,怕是那所长,跟刘良材是一伙的。”
“咱这样去闹,不但没结果,还给他们找了个理由,把咱们全都抓进去。”
“到时候在所里,一家一家逼着咱们签字,咱们更没招。”
有明白过来的,跟着分析。
众人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没去呢。
嫂子们看向王武。
“这个事,你有什么主意吗?”
见他一开始就那么冷静,总感觉他心里有什么打算。
“对,你要有主意,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心里也好能安稳些,不然在家里,觉都睡不着。”
人群中,一个老婆子,哀声道。
她显得很憔悴,双眼红肿着,看来这些日子,没少抹眼泪。
再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王武看着众人,要留着话,不能全说了。
事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各位,这事我去办,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五个哥哥的命,交代在了那里,我要不让那几个狗东西血债血偿,我王武誓不为人。”
王武眼神坚定,铿锵有力道。
众人备受鼓舞。
“好孩子,有骨气,我们也一样,我们男人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对,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们拼死也要讨个公道,不能人死了,还让我们的孩子背着不好的名声。”
“凭什么说是我们男人操作不规范,导致的矿难?这不活生生欺负人嘛?”
这些失去男人的妇女们,此时愤慨的心声,正是所有家属心中的憋屈。
他们争的就是这口气。
王武点了点头。
“各位,没错,我和嫂子们,心里和你们想的一样,我们都是要争这口气,另外,也绝不能让相关责任人逍遥法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们这么欺负咱们,压着这个事,不就是怕担责任嘛。”
众人纷纷点头。
“他小叔说的对。”
“他小叔,这个事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现在都听你的。”
“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跟着做什么。”
眼前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要不就是和嫂子们一样,是势单力薄的妇女家。
也就王武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
又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大家对他的信任骤然猛生。
王武安抚着众人。
“各位,你们要相信我,回家等着听信就行,记住,千万别擅自出去闹事,在外面更是要守口如瓶,别人一问三不知,万不可四处张扬。”
嫂子们也担心人多嘴杂,这些人在外面乱说。
别到时候好心做事,没落着好不说,还给自家惹得一身麻烦。
也跟那些人嘱咐。
“对,你们要信得过我小叔子,就不要给他添乱,我们女人家的,把家里照顾好就行。”
“他怎么说我们就跟着怎么做。”
“千万不能在外面乱说。”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知道,他嫂子,你尽管放心,他小叔在外面给我们讨公道,我们帮不上忙就算了,哪还能给他添麻烦去。”
“你们就放宽心吧。”
“他小叔,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能用到钱的地方,你张口,我们都能凑些。”
一位老妇人诚恳道。
王武摆了摆手。
“用不着,真用得上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嗯,他小叔,我们这么多家,可就全仰仗你了。”
一位老嫂子,激动地上前握着王武的手,眼泪忍不住下来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触景生情,鼻子酸楚,眼眶湿润。
出事这么多天,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王武安慰道:“各位别哭,保重身体,外人见了只会笑话咱们,没人同情咱们,咱们最该做的,是让那些狗东西哭。”
“对,都别哭了,这些日子流的眼泪还少嘛,有谁可怜咱了,咱要坚强起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有人附和道。
众人这才收起情绪,抹了把泪,人人咬着嘴唇,将悲伤的心情,化作动力。
“你们回去吧,想去矿上看热闹就去,不想去的,就回家忙吧,别闹事就行。”
王武对众人道。
“嗯嗯,那我们回去了。”
众人各自散去。
王武喊住拿着“申冤”木板牌子的老伯。
“大爷,那木板丢院里,别拿着出去了。”
老伯看了眼手里的牌子,点了点头。
“嗯。”
随手放在了地上,跟着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大嫂胡秀娟拉着王武的手,回到堂屋。
“小武,你得给嫂子们说说,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对,不跟她们说是对的,但得让咱一家人知道啊,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二嫂赵小兰跟着担心道。
三嫂刘春红、四嫂徐小翠还有五嫂杨彩霞,都跟着揪着心,看着王武。
王武轻叹一口气。
原本不想跟几位嫂子说,怕她们担心。
今天这些受害者家属,过来折腾一趟,既然瞒不住了,那就说出来吧。
“嫂子,我说可以,但你们不能阻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