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敢耽搁,迅速将档案库内可能留下的痕迹简单处理。
韩鸣抹去门框上的手印,又将地上几处凌乱的脚印用袖子扫了扫。
赵雪儿则将那几卷散开的卷宗重新仔细卷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巡夜的守卫突然过来。
而且,她居然将一个朝廷钦犯带在身边。
韩鸣确认门外暂时没有动静,对她做了个“走”的口型。
他率先来到后院的院墙下。
这堵墙不算太高,但对一个弱女子来说,依然有些难度。
韩鸣观察了一下墙头,找到一处相对容易攀爬的地方。
他动作利落地翻了上去,然后朝下方的赵雪儿伸出了手。
夜色掩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赵雪儿心头微跳。
白日里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和沉稳。
她不再犹豫,将卷宗塞入怀中护好,把手递了过去。
一股温热而有力的感觉传来,她借着这股力道,也攀上了墙头。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跃下墙外。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们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穿过几条曲折幽暗的小巷。
直到远离了户部官署的范围,来到一条相对僻静些的街道上,两人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月光被稀疏的云层遮挡,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已打烊,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赵雪儿停了下来,气息还有些不稳。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韩鸣。
他此刻就站在阴影里,身形挺拔,却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危险气息。
他是韩家的遗孤,是丞相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无异于羊入虎口。
而且,那些账目……或许他能看出更多端倪。
父亲……或许需要他的帮助。
“韩公子。”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地不宜久留。”
“你若信得过我,不如……暂且随我回府上避一避?”
她知道这个提议有多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将一个通缉要犯带回户部尚书府,这简直是引火烧身。
但她别无选择。
“府中后院有僻静处,相对安全些。”
“而且,这些东西…”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卷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韩鸣沉默地看着她。
尚书府?
对他而言,京城之内,何处不是龙潭虎穴?
户部尚书赵康,此人看似中立,但在官场沉浮多年,不可能真的清白如水。
去他的府邸,是自投罗网,还是另有生机?
可眼下,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
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的这些户部账目,极有可能隐藏着扳倒丞相的关键线索。
这与他的目标完全一致。
风险巨大,但潜在的回报同样巨大。
他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也需要这些证据。
赵雪儿的眼神坦荡,带着一丝紧张,却并无恶意。
片刻的权衡之后,他微微颔首。
“带路吧。”
两人避开了尚书府的正门。
赵雪儿显然对府内的路径极为熟悉。
她带着韩鸣绕到府邸后侧,熟门熟路地从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小侧门进入。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府内同样寂静。
赵雪儿引着韩鸣,沿着花园的回廊,穿过假山和花圃的阴影,来到一处独立的跨院前。
院落不大,里面有一座小巧精致的书房,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你先在此稍候。”赵雪儿低声嘱咐,“我去……去去就来。”
她推开书房的门,示意韩鸣进去,自己则转身匆匆离去。
韩鸣走进书房。
房间布置得雅洁,书架上排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桌案上还摊着笔墨纸砚,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处理公务。
他没有坐下,依旧保持着警惕,打量着四周。
这位赵小姐,胆子是真的大。
她就不怕自己对她不利?
或者,她父亲赵康,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韩鸣眼神一凝,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门被推开。
赵雪儿站在门口,她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家常袍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文士的儒雅,但也透着一丝久居官场的疲惫和审慎。
正是户部尚书,赵康。
赵康的目光落在韩鸣身上,没有寻常人见到通缉要犯的惊慌失措,也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
他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打量,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无力。
这个年轻人,就是韩家的那个“纨绔”?
看起来,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沉静,不像是个简单的地痞流氓。
韩家的遭遇,确实令人扼腕。
丞相手段之酷烈,朝中人人自危。
“韩公子。”赵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感慨。
“令尊令兄之事,老夫……深感惋惜。”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的场面话,只是表达了一种真实的情绪。
“你如今的处境,唉……”他摇了摇头,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韩鸣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现在不是叙旧或者感慨的时候。
他能感受到赵康语气中的真诚,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完全信任。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
“赵大人。”韩鸣开门见山,语气直接。
“雪儿小姐发现的账目,还有户部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康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
然后,他转向韩鸣,沉默了片刻。
他抬了抬手,对站在门外并未进来的下人吩咐:“你们都先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赵康这才重新看向韩鸣,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瞒韩公子,户部的账,确实……有几笔对不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款项数目巨大,流向……最终都指向了相府那边。”
这证实了赵雪儿的发现和韩鸣的猜测。
赵康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心力交瘁。
“丞相的女儿,是当今太子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