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广播站!
裴靖雯回来了这个曾经待过三年的地方。
站长刘建华笑呵呵将人迎进来,“靖雯,广播的底子没丢吧?”
裴靖雯摇头,拿出罐茶叶递给他,“站长,长安让我带给您的。”
刘建华坦然收下,一指广播室,“你进去吧,替我谢谢小顾。”
裴靖雯走进广播室里坐下,随即拿出两份稿件,打开了设备。
一阵兹啦的电流声响过,紧接着,喇叭里就传出了她的声音。
“通知,为满足业余发展需求,今日起……”
很快,厂里增设营销科和新科科长任命的消息,就通过广播传了出去。
原本工人们还沉浸在传钟玉林的事迹里,顿时又被顾长安给吓了一跳。
“他是钟书记私生子啊,凭什么升官这么快?”
“你说凭啥,在所有人都不看好钟书记的时候,就他坚定站在了人家身边!”
“这话不错,要是放在古代,这就叫从龙之功,可是能封侯拜相的大功劳!”
“人家对象还是裴靖雯,无论事业还是爱情,几个年轻的能有他现在风光……”
从质检部小工升任市场部一级专员,又到营销科科长,一个月不到身份完成三连跳。
而旗袍成功破圈的营销热度,又实实在在把他能力摆在众人眼前,想反驳都没话头。
这就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起顾长安,才21岁就闯进核心领导层,那要是等他31岁……
还不得当厂长啊?!
然而,还不等众人如何猜想,广播里又传来一条炸裂信息。
“经查,
后勤部主任李长河,财务科科长王美霞,副厂长汤强,多年来利用职务便利大肆敛财,数额巨大,严重损害厂子利益,现解除其职务!
一车间主任孟毕、二车间主任黄章、生产科副科王冉……以上二十三人,多年来违规乱纪,吃拿卡要,贪污受贿,现解除其职务!”
“重复,经查……”
工人们都放下了手头的活,生怕自己听错一句话。
直到,裴靖雯的声音在服装厂上空回荡了三遍,他们终于听清了!
比起那些贪钱的大领导,这些欺压在他们头上的中流干部们,才最可恨!
毕竟钱是贪上面里的,他们这些年工资和福利最起码没受过影响。
但这些中流干部,是真会拿所谓标准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尽最大可能地去为难他们。
想工件合格吗?想调轻松岗位吗?想当小组长吗?……
男工无外乎送礼塞钱,像伺候亲爹似的供着。
而女工除了以上,像被拉手拍屁股,喊陪酒等等,都已经是很常见的事情。
尤其被占了便宜还无处告状,因为他们上面也是蛇鼠一窝。
一来二去,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但现在,那些恶心的人被开了!
忽然间,厂里各个车间传出如同海浪般的欢呼声,以及数不清的嘶吼。
但喊着喊着,大家伙都不约而同地换成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情绪高亢。
“钟书记!”
“钟书记!”
……
钟玉林还趴在窗口,望着远方夕阳的红晕荡开云间,飞鸟盘桓而过。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景色,一时间不由得看痴了。
二楼的窗户还敞开着,顾长安靠在窗边,手里香烟腾起丝丝烟雾。
他听到了厂里的动静,随后瞥了眼天际,探出头道:“恭喜了。”
“你的“车票”买好了没?”钟玉林手捧着脸突然问道。
顾长安屈指弹飞烟头,“等资金全部回笼,我会拿出策划案。”
钟玉林没再回话,继续欣赏起属于他欢呼声中的这一刻。
此刻,裴靖雯的插播结束,就到了正常六点段的学习时间。
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结束,一个浑厚的音腔,徐徐念起古诗文。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故意的吧,”顾长安噗嗤一笑,“但别说,还挺应景。”
如今沉疴积弊一扫而空,工人心之所向遂归唯一。
服装厂就好比那已经展开羽翼的鹏鸟,至于能否飞到九万里……
顾长安伸了个懒腰,望向一旁道:“老刘,去过上海没?”
刘思源合上手里小说,“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省呢,咋突然问我这个?”
“等过段时间,带你去玩一趟。”
“真的?咱过去玩啥?”
顾长安双臂展开,“去放一只很大很大的风筝!”
刘思源顿感无趣,翻了个白眼,“放风筝还用得着跑上海,你也真是闲的。”
顾长安微微一笑,转身同楼上的钟玉林一样,看起日落的晚霞。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只风筝的名字,叫上海名牌!
……
时间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顾长安拿到了今日份的报表,一个市区加十八个县,总共订出了四万多件旗袍。
较之昨天的十二万件,今天只达到了三分之一。
王婉君一脸困怏怏的问,“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整个海昌境内能有五十万高考学生吗?”
顾长安反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王婉君说道:“我哥提醒的,海昌是城不是省,就算有十八个县人口,但凑出五十万高考学生,似乎有点勉强……”
“你哥的意思是,五十万件旗袍不可能匹配到五十万个高考学生,对不对?”
“对!”
顾长安摇摇头,“如此看来,你哥的外贸公司应该不大,眼光太局限,但他说的没错,今年海昌全境大概也就二十多万高考学生。”
王婉君一愣,“可我们卖了差不多快三十万件了!”
“你哥想的只是一个家庭标配一件,但要是这个家庭里不只一个女人呢?又或者谁规定了男人不能穿旗袍?它本质上就不是衣服属性,而是表达心愿的工具。”
顾长安停顿了下,开口补充道:“另外,不要只想高考学生,那些高一高二的学生家长也是潜在用户。”
说到这里,王婉君露出一脸恍然,“假若这二十多万的高考家庭,有买两件或以上,倍数就会直线上升。
而高一高二那些学生家长,也会被吸引一部分从众购买,吃掉剩下的边角?”
“正确!”
顾长安打了个响指,“再考考你,为什么今天会只有四万多单?”
王婉君思考片刻,回道:“因为高考学生的主群体快被吃完了?”
顾长安微笑点头,“没错,昨天那十二万件差不多已经覆盖完主群体,所以越到后面,旗袍就越难卖,因为消费群体重心,已经转移到了高一高二的那些家长身上。”
顾长安放下报表,拿起报纸,补充地说:“接下来只要势头足够大,十个人有一个人花钱,剩下的存量也就够卖了。”
“懂了!”王婉君使劲点了下头。
顾长安缓了口气,又道:“待会儿你上楼跟他也解释下,接下来几天销量应该会稳定在两万,让他别着急,2号就会有一波新时机。”
那天是周五,高考学生们正式离校的时间点。
同样,也是市教委安排老师们穿旗袍送祝福的日子!
王婉君知道这一点,不由长松一口气,“算算日子,也就还五天。”
顾长安张嘴发出“唰”的一声,随即笑道:“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