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深深看了他一眼!
钟玉林这个人很矛盾,既好大喜功,又从不愿冒险,只想一切有序进展,拿到既得的好处。
而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陆家就是拿捏住他这种性格,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但这个人,也有敢破釜沉舟的心气,就比如相信自己,将五十万件白袍全部改制成旗袍。
因此,想要他答应转型,必须先把发展的路铺好,让他能看到那大有所为的市场空间。
“梦特娇,的确良为什么大火?”顾长安突然问道。
“因为衣服质量好?”钟玉林不确定地回应道。
“对,也不对!”顾长安捻灭掉烟头,“改开之后,随着人们生活条件变好,对衣品的追求也日益增高,然后才是品牌服装质量不错,款式潮流,才具备大火条件。”
“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只有两个,一是国民生活水平的提升,二是开始对物质有了更高的追求。”
“梦特娇现在的缺点就是贵,但的确良问题就多了,透气性差,容易起静电,洗过一次就变硬……
它能火起来,是吃尽了时代红利,正好赶上年轻人们追求衣品要好,同时兼具耐穿,又不像梦特娇那样贵的痛点需求!”
九十年代,一件梦特娇的衬衫价格,普遍在六百到两千之间。
而一件的确良衬衫,只需要三十到九十之间,同样也不便宜,但比起梦特娇的死贵,这更符合年轻人要求时尚潮流,且能买起的痛点需求。
所以,的确良能在这个年代火起来,运气占据了绝大部分!
钟玉林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我好像真懂了,你想做一件在款式,质量,以及价格都超越的确良的衣服,抢他的年轻人市场?”
顾长安欣慰一笑,随后又摇了摇头,“你说的这是后话,咱们第一次做自主品牌,必须得打造成名牌,这样才能占据市场地位,为之后服装厂发展壮大奠定基础!”
“打造名牌?”钟玉林为难地皱起满脸褶子,“会不会有点异想天开?”
好歹自己也是服装厂的书记,对于目前市场情况,多少也有点研究。
做自主品牌已经很难,再想第一步就打造成名牌,这跟一口吃成个胖子没啥区别。
尤其现在的市场,人们普遍相信外国的品牌,而国产品牌的生存空间,还在结实耐造上下文章。
名气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而结实耐造就更卷不过的确良,雅戈尔,海螺这种早在市场占据一席之地的国产品牌了。
顾长安说道:“还是那句话,营销做得好,品牌没烦恼,我能让一个东来牌大卖,就能让东西牌,东南牌一样火起来。”
“当然,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你只需要确定做不做,只要你想做,我保证给你打造个名牌出来!”
话语落,钟玉林瞬间就像被猫挠了心似的难受。
这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个坑他的港商,用八百万的大单子,勾得他整宿整宿夜不能寐……
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僭越拉单,因为他只是厂党委书记,思想风纪才是他该做的主要工作。
但心里,却不断有个声音告诉他说,只要做成那就是功绩,白捡的为什么不要?是不是傻……
而现在,又是一样的情况。
如果真能打造出一个名牌,那可就是真金白银堆起来的天大功绩!
顾长安瞧着他挣扎的模样,轻松地耸耸肩,人不会在一个套路上栽进去两次,但钟玉林会。
“钟书记,”顾长安微微一笑,“我能力你是知道的,转型你可以慢慢考虑,但七月十号前,一定要给我个答案。”
钟玉林微微一怔,随即狐疑地问道:“为什么是七月十号前?这里头有什么说法?”
顾长安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因为服装厂再不转型,就算不被陆家吞并,也会因为时代发展被淘汰,正好,我直接辞职,免得还落个被迫下岗的结局。”
一听顾长安要辞职,钟玉林直接急了,“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顾长安嗤笑一声,“你还有京都的退路,我可是光腚的,不早做打算,我背后那一大家子怎么养活?”
钟玉林急得抓耳挠腮,“那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去跟陆家对线吧?以前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话,你全忘了?”
顾长安眨了眨眼,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咳!”顾长安打断他道:“我不是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了吗?”
钟玉林更惆怅了,“我心里是想答应的,但这事我没法一言堂……”
他是真欣赏顾长安的能力,这样的人才要是从手指头缝里溜走了,晚上做梦都得梦游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可事实是,自己根本无法做转型的决定,这得开厂领导大会,还得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同意,才能决定。
但问题是,想从陆家帮里,捞到支持自己三分之二的票数,除非陆建设死了……
钟玉林看着顾长安,忐忑道:“就非得走吗?”
顾长安没回答他,而是问道:“你心里是答应的?”
钟玉林点头,尴尬道:“你能力我信的过,但我的能力确实有限。”
顾长安却在摇头,“你能力我也信的过,一个断子绝孙的陆建设而已,我们一起搞掉他不就好了?”
钟玉林惊讶地瞪大双眼,只听顾长安再次说道:“你有权力,我有头脑,咱俩两个双剑合璧,未来的服装厂,注定会由你今天的决定,从而熠熠生辉!”
“好!”
钟玉林身体的血彻底沸腾了,激动地大喝一声,猛地一拍手。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你肯帮我,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我也有底气上去撒泡尿!”
这个家伙终于展现出了锋芒,露出了一个二代本该就有的血性!
“只要搞倒陆家,以后这服装厂就是咱们两兄弟的天下!”
看着他热血沸腾的模样,顾长安趁热打铁道:“既然如此,先给我拿二十万,我先去给转型铺好路!”
“没问题!”
钟玉林转头一指桌上的钱,但很快就动作一僵,猛地又扭回头,惊讶地破音喊道。
“你说多少?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