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所有计划都部署下去,顾长安心里绷着的弦,总算能暂时松快一阵儿。
至于十八县电视订单的增长问题,一时半会儿真急不得,得等市教委的动作才行。
而槐黄县能在此之前先一步线下热销,顾长安想了半天,最终只能归结为老天爷眷顾。
“通知槐黄县从今天起开始限购,跟海昌一样,每天三百件。”
顾长安想了想,补充道:“可以让销售们说库存紧张,再引导顾客去通过电视广告,打电话下单。”
“明白。”
王婉君点头记下后,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对于十八县电视订单还是零的问题,她根本就没想操心。
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无数例子已经证明,外行人指导内行人,是要出大问题的!
顾长安也没有骗她,今天海昌市里的电视订单就暴增了二十多倍。
王婉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顾长安确实比她懂怎么做生意,且对未来发展也看得更为精准。
把发货单交给钟玉林后,王婉君就赶去了电视台盯专线。
办公室里,钟玉林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用手去数那串订单数字。
“个、十、百、千、我靠……竟然有一万七千多单,这不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换算成销售额的话,这可就是八十多万!
再加上其他线下据点的销售量,也就是说,昨天销售额一次性就突破了一百万!
他立马跑下楼,来到生产车间区域,从兜里掏出枚哨子吹响。
片刻功夫,各车间里就匆匆跑出若干名青壮职工,随后按照个头高矮,自发整齐地列好队伍,整整一百人。
他们,都是昨天被挑选出来的送货队成员。
并且都按照顾长安的要求,在工装后面,别上了写着“东来旗袍,同城速达”的号码布。
“同志们,今天的任务比昨天更多更重,但我相信咱们厂的职工,一定能克服万难!”
钟玉林举着发货单,神情严肃的目光一扫,“今天足足有件,是昨天的几十倍还多!”
此话一出,送货队成员们的眼中瞬间一亮。
按照一毛一件的提成算,他们今天每人平均都能派170件,也就是17块。
而在车间的工资一月才二三百块,换算一下,也就是每天挣八九块。
并且这派件的提成不跟随工资发放,全部都是当天现结,一点也不拖欠。
虽然派货量很大,但跟一天就能赚17块钱比起来,苦点累点真没什么。
只有赚不到钱,才是最难受的!
“钟书记,赶紧给我们分货吧,这些得送大半天呢!”
“请钟书记放心,我们肯定都把自行车蹬成风火轮!”
面对迫不及待的小伙子们,钟玉林虚压了压手,强调道:
“派件量大也意味着收回来的钱更多,咱丑话说在前头!
谁要是丢件或者缺钱,可得自己掏腰包补上!
如果谁想退出,现在就出列回车间,你们自个儿考虑好。”
话音落下,钟玉林负手转身,给足了他们做决定的自由。
等到一分钟左右,钟玉林再转回身,一百人一个都没少。
他欣慰地一笑,没再墨迹,领着队伍,来到仓库前。
按照分大区的方法,一百多人先是被分成五队,然后再按街道分摊到个人。
自行车的后座一次顶多装五十件,分好货和订单后,他们便出发离开了。
随后,钟玉林又喊来五辆厂里的货车,将各自大区剩余的货量全部装车。
这些货车会充当起临时移动的补货仓,好方便送货队在外随时补货。
要不然,补一次货就得回一趟厂,浪费的时间成本就太大了。
同时,这也能激励送货队更快效率地完成工作。
因为货的总量是固定的,但补货没有限制。
送得快的人,能补到更多的货,就能赚到更多的提成。
送得慢或者偷懒磨洋工的人,补货就会少,提成也会少。
钟玉林给这套方法取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叫做狼性效率!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顾长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按照大区、街道划分派件区域,这个想法是挺不错。
但不同区域里的派件量是不一样的,注定有人赚多,有人赚少。
可我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是平均分配?”
钟玉林点了根烟,耸了耸肩,“总不能一碗水端平的,大不了换人再补上。”
顾长安随手接过他的烟,边走边说道:“再加个轮换大区的制度,能预见麻烦,就别让麻烦肆意生长。”
钟玉林一愣,随即一拍脑袋,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被划分的五个大区,贫富程度都是不相同的,这也是派件量有多有少的主要原因。
而轮换的最大好处,就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到派件量大的大区赚钱。
至于坏处,也就是被轮换到派件量小的大区,送货效率可能会降低。
但等这种弊端显现的时候,送货队早就解散了。
毕竟,旗袍最多卖到高考前一天,从今天开始算,也就还有十四天!
这么短的时间里,这种弊端想显现成积垢,其实还挺难的。
钟玉林脑袋里又灵光一闪,“还可以再增加一条惩罚措施,当天大区内送不完的货,就扣除负责人的提成……”
说着,他望向顾长安,却见他已经走远,只是伸手挥了挥:
“你开心就好,钟大资本家。”
说罢,顾长安就消失在了厂区里。
钟玉林则愣在原地,脑袋里一转,忽然冷汗直冒,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嘴。
他原本是想用这惩罚措施,避免掉轮岗大区制度的弊端。
但这同时也增加了送货队的压力,尤其是对揽到派件多的人来说。
为了避免被扣除提成,只能延长工作时间,通过增加劳动强度来完成派件任务。
看似不出格,
但这是妥妥资本家的行为!
而钟玉林的身份,是服装厂里主管思想风纪的厂党委书记。
正因为如此,有些话可以在心里想,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钟玉林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冷汗,“我与资本主义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