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老弟今天难得来我新一团,我这个当老哥的,一定要陪我兄弟吃好喝好!”
饭桌上,李云龙情绪高昂地打开一瓶地瓜烧。
见李云龙作势要给自己倒酒,方恒顾不得手上还拿着筷子,一把盖住了碗:“老李,不是咱不给你面子,实在是酒这玩意儿,我真是平时一点也不沾的。”
李云龙还只道他是推脱,笑着道:“哎呀,老弟跟我这客气什么,你到了老哥这地方,老哥不得招待你?你看看这满桌的酒菜,不喝酒不可惜了吗?”
“不不不,我是真不喝酒,在我们那时候都不兴劝酒了,都是想喝酒喝,不想喝也没人强求。”
“是吗?”
李云龙将信将疑:“那就少喝一点,老弟你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吧?少喝一点不碍事的,就几口。”
“啊这……”
看到李云龙这么热情,方恒有点犹豫了。
最后在李云龙好说歹说下,终于松了口:“我是真不能喝,就倒一点点。”
“好好好,就倒一点点。”
李云龙嘴上说着,心里却是一阵哂笑。
果不其然,方恒的手才松开,李云龙就咕咚咕咚地倒了半碗酒,吓得方恒赶紧把酒碗端开。
看到地瓜烧洒了不少在桌子上,李云龙一脸的心疼,张大彪更是恨不得立刻就把桌子给舔干净。
见方恒态度坚决,李云龙也不好多劝,便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张大彪眼巴巴地看着李云龙把酒瓶放到自己身边,不由得急了:“团长,我呢?我呢?”
李云龙不耐烦道:“去去去,你他娘的偷老子酒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找老子要酒?这是招待方老弟的,你小子别想打歪主意。”
于是张大彪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方恒,即便木讷如方恒也看出来了,张大彪是在求酒喝。
“老李,张营长是个豪爽汉子,何况这酒我也喝不了那么多,就给他喝一碗吧。”
“哼!”
李云龙轻哼一声:“张大彪,我这可是看方老弟的面子。”
“嘿嘿,谢谢方老板,谢谢团长。”
张大彪说着,一把抢过李云龙身边的酒瓶,咕咚咕咚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李云龙在一旁肉疼得直骂娘:“你他娘的少倒点,给老子留点。”
方恒只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八路军的营团级主官,竟然为了点破地瓜烧吵吵闹闹,真是令人心酸。
直到张大彪几乎将一碗酒干到见底,方恒才收回目光,看向桌面。
好家伙,一桌子的土豆红薯,除了几片看起来十分原生态的炒大白菜之外,竟然再看不到其他菜式。
更重要的是,这些菜里几乎看不到半点油星。
这就是八路军用来招待客人的菜?
这么寒酸?
方恒只觉得嘴里一阵泛酸,在李云龙的热情招呼下,不得不拿起筷子,犹豫半晌,对着看起来很原生态的大白菜伸出了筷子。
原生态嘛,现代人不追求的就是这个?
李云龙和张大彪暗暗对视了一眼。
犹豫了好啊。
这说明这位方老板的确是没吃过什么苦的人。
随后两人就看到,方恒像是英勇就义一样,夹起一筷子大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
李云龙还怕气氛不够“热烈”,笑呵呵地追问道:“怎么样?老弟,味道如何?”
方恒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好……好咸!”
李云龙脸色微微一变,也夹起一筷子大白菜试了试,随后脸色阴沉地骂娘:“怎么回事?打死盐贩子了是吧?放这么多盐,是想齁死咱老李的客人吗?张大彪,你去把厨子给叫过来,今天咱老李要亲自教育教育他。”
炊事班班长看着干干瘦瘦的,一点也不像掌勺的厨子,一到李云龙跟前就叫起了撞天曲:“团长,真不是咱们不弄好菜招待客人,实在是咱们厨房里没除了土豆红薯,就没其他菜了,就这点大白菜,还是咱跟附近老百姓家里换来的。”
李云龙怒道:“就算没有好菜,你不会去打点野味吗?还有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盐?当盐不要钱的吗?”
“团长,您说话可得凭良心,这冰天雪地的,上哪打野味去,而且不是您交代的,要好好款待客人吗?咱们后厨现在连油和米都没了,我就想着反正今天盐到得多,就多放点,免得客人说咱们新一团小气。”
李云龙被气笑了:“好啊,你还跟老子讲起了歪理……”
方恒在一旁只觉得心酸,赶紧打圆场道:“好了,老李,我看炊事班也不是故意的,这次就这么算了吧。”
李云龙赶紧就坡下驴:“哼,这次多亏方老弟大人大量,不然咱跟你没完!”
直到炊事班班长离开,李云龙才堆着笑脸给方恒赔不是。
“老弟你别见怪,手底下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驴,等回头我再教训他们,来来来,喝酒,喝酒!”
这下方恒也不好再推脱,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李云龙也不催促,让虎子端了一盘花生米过来。
他亲自接过装着花生米的盘子,珍而重之地放到方恒身前。
“老弟你别见怪,这是咱老李珍藏的下酒菜,你将就一下。”
方恒心里只觉得难受。
生花生米!
他以前根本就不吃的。
好歹油酥一下啊。
可一想到现在八路军这条件,他又觉得心酸。
李云龙趁机开始卖惨哭穷:“唉,老弟你是不知道,咱们八路军苦啊,为了抗战大业,咱们接受了国府的整编,别说咱们新一团这种不被国府承认的编制,就算是被承认编制的正规部队,也拿不到给养和军饷,狗日的要不是为了打鬼子,唉……别提了。”
“咱老李知道你神通广大,你的来头咱老李也不问,就请老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想着咱老李。”
方恒越听,越是觉得憋屈,心里想要发泄,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于是借酒消愁,方恒端起酒碗哐哐就是一顿干。
李云龙暗暗偷看方恒的表情,心中一阵暗乐。
嘿嘿,不怕你不喝,等你喝醉了,咱才好讨你的话。
于是就在李云龙期盼的目光下,方恒一口,两口,三口……“哐”一声倒在桌上,一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