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风嘶吼完之后,整个大殿静默不语。
叶澜往前迈了一步,转身看看依旧稳坐上首的师尊,伸出去的手到底又收了回来。
方才她的确言语冲撞,乐风是四师兄,她却只字不提,或许她不在宗门三年,真的被养得随性。
姜昭体力不支,被扇倒在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屈着食指轻轻摩挲被打的位置,低头轻嗤一声打破平静。
“呵,这世道被你们定义了不成?我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东西,难道都要被嘲讽?”
她早就想过别跟乐风起什么冲突,可他单单是今日都对自己动手不少次,而明明占理的不是他。
“你心疼云央,大可以自己去攒灵石买东西,何故要抢我的?说我以下犯上,那你可曾做好过师兄的表率?我和云央的待遇在你那里也从来不一样。”
姜昭以前是着急师兄和师尊不在乎自己,所以日日想要讨好,也不在乎他们的言语刻薄。
但她现在不在乎,也希望他们别来沾边。
乐风听她这么说,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归根到底,都还是在吃醋。
因为云央身世可怜但又懂事得紧,所以他们多加一些照拂,她便一直计较。
不还是因为她想独得宠爱,不想跟人分享吗?
哪里像央央,多次劝他们多多关心她姜昭,有时候他们多说两句那姑娘还跟他们着急,说她自己没事,最主要的是姜昭能不生气就好。
尽管如此,央央到底没有捂热那恶女的心。
有时候真的很想扒开她的皮看看,她的心是不是由石头做的。
“姜昭你!你还敢说你不是在嫉妒我们对央央好?央央从来的那一天就拘谨懂事,做事从来不逾矩,乖巧听话,又是小师妹,我们对她好点无可厚非,你就非要抓着这点不放吗?你从小得到的关爱还少吗?就连分出一点都不愿意?”
乐风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刃,毫不犹豫地举起往姜昭的心口扎去。
仿若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自私自利,胡搅蛮缠。
姜昭捂着正在隐隐传来撕裂疼痛的心脏,不顾额间沁出的密汗,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罢了,你说怎样就是怎样。”
“姜昭,你这是在无视我们的话?你能不能像央央一样懂事,不要总是气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师妹!”
乐风顾不上看师尊的情绪,只想把自己的面子都给找补回来。
他以前从来没被姜昭这么甩过脸子,印象中的她永远都是听话,费尽心思哄他开心,就是从玄天阁出来后她就变了。
刚开始她这般态度,他们不满意,最后还是忍了。
如今她蹬鼻子上脸愈来愈没大没小,很是后悔当时选择纵容,真该让她去接受惩罚,现在竟然把她养成随意对师兄发火的臭脾气。
“你们喜欢云央,那就只认她一个做小师妹就是了!”姜昭一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小蛇似的红血丝爬上眼瞳,密密麻麻,如同被血浸染,“不喜欢我,便一通告示告知整个天泽宗,把我逐出星辰宗就是。”
她咬牙眯眼,侵略性和讽刺性混淆,最后直接扬唇笑出声来。
“这……”
接下来的话乐风是不敢接了,回过头看向师尊,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师尊的脸阴沉得宛如能滴出黑水来,黑眸中闪烁不满。
他用力吞咽口水,不敢多言,就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都怪姜昭,非要跟自己争吵,把他激怒然后让他当众出糗。
对,姜昭是刻意为之。
可恶,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一直都中了姜昭设计的圈套。
她果然恶心又歹毒。
霍弘凡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打量姜昭,最后一拍玉座的把手:“真是胡闹,师兄说你,你就要听着,更何况他们说的又没错,云央对你无数次释放善意,你为什么连一个简单的答谢都不肯给?星辰宗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懂得感恩的弟子!”
他说话间又释放压力,如同一口钟自上而下压制姜昭的身体,想让她再跪下。
她这个犟种真是随了她爹,一点都不知道何为婉转。
姜昭不想跪,他就偏要让她跪,反正她现在身上的灵力肯定没有多少了,弹指一挥间就能让她狼狈下跪。
至于她想刺激自己把她赶出星辰宗,那便不可能,他若是真的做了,天下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到时候央央也会受牵连。
扶苍可真是够没用的,这么好的炉鼎竟然没有把她折磨至死,留她一口气回来给他添堵。
姜昭原本今日就险些死去,醒来后身体依旧虚弱。
霍弘凡的压力她到底经受不住,膝盖一弯重重地砸在地上。
鲜血从嘴角流出,面色苍白无比,笑意却盛大灿烂,让人觉得违和感满满:“呵呵呵,感恩?你是说她只要动动嘴皮子,我就要千恩万谢吗?”
叶澜在一侧看着如此倔强的师妹,心里空落落的。
她以前明明是受到一点委屈都要哭着跟他诉苦的呀,现在遇到事情不仅不怕,还敢直面挑衅师尊,完全没有以前的感觉。
看来这三年磨难还是改变了她一些,这一个月来,她好像从未主动找过自己,可能是在怨他吧。
内心五味杂陈,怎么都不是滋味。
呼。
他深吐一口气,主动站在姜昭身侧拱手作揖:“师尊,师妹这三年来在外可能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这般维护自己的物品,无意顶撞您和四师弟,还请您别跟昭昭一般计较。”
叶澜郑重其事,姜昭却觉得他也极其虚伪。
他看似在为自己说话,其实是为了他的自以为是出面。
安全感?
在她被扶苍带走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整整一千一百天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寻找,她靠自己的毅力才能活下去,经历过这么多,她就算真的自私又能如何?
“无需你操心,我本没错,既然师尊看我不爽快,那么要打要罚我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