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上大学的学费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以京大为例,在这个人均年收入在三百五十块左右的城市里,一个大学生一年上学的学费在四千块,而国家在今年的财政补贴,是一个大学生每年有三千四百块的财政拨款补贴,还有一些不是重点的大学,再补交一百左右的学费也可以了,至于京大,则是需要补六百块的学费。
但是总体来说,大学生还是赚的,食堂每个月还会补贴学生二十一块钱的伙食费津贴,京大甚至还会额外发放一些肉票和油票。
最重要的是,只要四年大学读下来,上班就业会包分配,重点大学的大学生,毕业放在任何单位都是香饽饽,甚至一些普通大学的热门专业,毕业分配也十分抢手。
而这也就造成了当今社会的一种特殊风气,优秀的大学生毕业就会进入国企,优秀的中小型企业招不到人,而进入国企的那一批大学生,纯粹就是充当企业门面用的,平时有检查或者交流学习的时候,大学生就会被拉出来炫耀一下,等这种表面工作结束之后,大学生又会被放在闲置岗位上高高养起来。
大学生不想做事吗?
当然想,但是国企的部分领导不能容忍年轻大学生的冲劲和改革,用大学生一个是彰显自己企业有高级人才,另一个,则是相关部门的硬性指标,不是他们想不要就不要的。
这种风气再往后蔓延个七八年,国企挨个亏损的时候,就是国企私有化改革的时候来了。
侯勇在顾盼盼的带领下,交了学费,办理了学生证,这年头食堂还没有饭卡,需要购买餐券,这种餐券分很多种,有直接代币的,有的是肉票,粮票以及油票,具体的兑换规则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
顾盼盼帮侯勇把入学的事情都办完之后,一直送侯勇到了宿舍楼下,新生入学那边她还要去帮忙,而且男生宿舍他也进不去,两人就在楼下分别了。
宿舍是理工科的老楼,灰色的墙面上充满了年代感,盛夏的时节,不少爬山虎顺着墙壁蔓延,能看到宿舍里有的宿舍窗口,不时地伸出手,掐断一节爬山虎的藤蔓,然后顺手扔出去。
侯勇的宿舍在三楼,刚顺着楼梯往上走,就听到上面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迎面一个黑影就飞了过来,下意识地偏头让了过去。
“小心啊,我东西掉了!”
上面一道略显焦急的男声传来,曲奕恒跟在侯勇后面,本就累得够呛,一抬头,脸盆正好扣在曲奕恒脸上,整个人向后一仰,要不是侯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曲奕恒,这货肯定要跟洗脸盆一起同归于尽了。
眼看着上面还有铝制饭盒,凉席以及两捆煎饼顺着楼梯滚下来,侯勇伸出脚,帮他拦了一下,还是优先检查曲奕恒的伤势。
“还行,没破相。”
看着一脸悲愤的曲奕恒,只有额头上被洗脸盆的边缘磕出来一道红印,鼻尖有点红,侯勇心里踏实了一些,幸好那个洗脸盆是整个拍下来的,要是像飞盘一样落下来……不敢想。
“哥们,你倒是稳当点啊。”
曲奕恒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淌出来,那个学生穿着有点寒酸,看了一眼侯勇和曲奕恒的衣着打扮,声音就弱了下去,“实在是不好意思,同学,那什么,你没事吧?”
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惶恐和青涩。
“能没事吗,下回我用洗脸盆从楼上扣你一下试试。”
曲奕恒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后好像又想起什么一样,“哥们,你那是洗脸盆吧?不是洗脚的吧?”
男生更感觉尴尬了,然后轻声道:“我……我刷干净了的。”
“……”
曲奕恒生无可恋。
“没事的,回头他洗把脸就好了。”
侯勇开口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伸手帮男生把东西捡起来,男生好像不敢让侯勇帮忙捡一样,尤其是那两捆煎饼,恨不能一把抢到手里,然后也不管煎饼脏没脏,直接就塞进了书包里。
“那个,这些还是我自己拿吧。”
眼看着侯勇手里拿着他的凉席和饭盒,男生把自己背上的大书包往上掂了掂,试图空出点地方。
“没事,帮你拿上去吧,你住哪个宿舍?”
“314。”
“那是真巧,我也是314的,我是机械工程自动化的,你也是吧?”
“没有,我是社会系的,我叫周海冬。”
“嗯?咱们宿舍不都是一个专业的吗?”
周海冬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新生报到的时候,也以为都是社会系的宿舍。”
……
上楼之后,侯勇看到了314的标志,却发现周海冬正在走廊的储物柜卸行李,不由得有些纳闷,“周海冬,咱们宿舍在这边。”
“我知道,你们来了应该都要先收拾宿舍,我不着急,等你们都收拾利索了我再回去就好。”
周海冬一边说着,一边把行李全都卸了下来,然后上前把侯勇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我去楼下……帮被人搬搬行李,赚点钱。”
“……”
事实上,公交站那边就有不少勤工俭学的学生在那边等活,他们从小地方过来,很可能大学这四年都不回去了,为了省钱赚钱,他们自然什么活都会干。
从车站到校门口大概六七百米的距离,侯勇刚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报价,一趟是五毛钱,就算周海冬这一整天连轴转,到下午新生大会,应该也只赚个几块钱吧?
但看到周海东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侯勇也没有打击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周海冬就直接冲下楼去了。
侯勇带着曲奕恒走到314宿舍,八人宿舍,现在已经来了四个人,下铺住了两个人,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选了,侯勇也没心思花钱去买床位,毕竟这种装逼打脸的事儿在侯勇看来太缺心眼了。
上铺的俩人一个选了靠门的位置,一个选了靠窗的位置,靠门的那人应该是出去打水了,下铺那两个正在窗户边撅着腚看着楼下,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上铺一个正在看连环画的男人听到动静,将书本放下,露出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