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傍晚的球场上格外清脆。
";方四!传球!";大刘在场边跺着脚喊。
方四这才发现自己运球过半场后愣在了三分线外。他仓促把球甩给切入内线的老周,球砸在篮板上弹飞了。
";操!";老周骂了句脏话,";你他妈梦游呢?";
方四没吭声,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场边瞟。那儿站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正用白色手帕擦汗。第一眼他只当是个普通看热闹的,这年头野球场常有大姑娘小媳妇路过看两眼。
几个回合后,方四抢断成功,快攻上篮。回防时那姑娘正好仰头喝水,阳光透过汽水瓶在她脖颈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方四的脚步骤然僵住了。
那张侧脸——微微翘起的鼻尖,喝水时颤动的睫毛——和冯依一模一样。
";冯依?";这名字像记闷棍敲在他太阳穴上。汗水突然变得冰凉,顺着脊梁往下淌。方四站在原地,篮球砸在脚边都没察觉。
";方四!";大刘在他眼前晃了晃满是老茧的手掌,";看见仙女了?";顺着他的视线瞅见那姑娘,顿时了然,";哦~";
方四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足有十秒钟。那姑娘也注意到了,惊慌地把汽水瓶往包里一塞,扭头就走。
";哈哈哈!方四把人家吓跑喽!";老周拍着膝盖大笑,";你刚才那眼神,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不是...我...";方四张了张嘴,突然拔腿就往姑娘离开的方向追。绕过两棵梧桐树,人影早没了,只剩地上半张皱巴巴的冰棍纸。
回到球场,方四心不在焉地打完剩下的比赛。收拾破旧的回力鞋时,大刘用胳膊肘捅他:";真看上眼了?明儿还这个点来,保不准能再碰上。";
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跳的声音渐渐远去,方四拎着汗湿的背心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马家牛肉汤";的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方四推开油腻的玻璃门,马伟正往大锅里下牛骨,热气模糊了他那张总是带笑的脸。
";打完球了?";马伟头也不抬,";去把外头的凳子收进来。";
方四应了一声,动作却慢吞吞的。他机械地搬着折叠凳,脑子里全是下午球场边那个穿蓝裙子的姑娘。太像了,真的太像冯依了。
";发什么呆呢?";马伟突然在背后拍他肩膀,";这凳子你都擦三遍了。";
方四这才发现手里的抹布一直在同一块凳面上打转。他张了张嘴:";没事,走神了。";
晚饭时间的小店热闹得很。方四负责端汤收钱,却连着上错两次单。第三次把素面端给要牛肉面的客人时,马伟把他拽到了后厨。
";你小子不对劲。";马伟往围裙上擦着手,";从打球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方四摇摇头:";想起个人。";
";谁啊?";
";冯依。";这名字一出口,方四自己都愣了一下。
马伟挑眉:";女的?";
";嗯。";方四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托盘。
十一点打烊,马伟照例留了碗牛肉汤在灶上。方四等里屋传来鼾声,轻手轻脚地锁了店门。
夜晚的星星很亮。方四在自己的二楼宿舍里发动功法“百鬼夜行”,让记忆魂魄寻着之前放在这个冯依身上的印记,很快找到了。最终位置出现在纺织厂家属院三单元楼上。
方四的心跳得厉害。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让记忆魂魄飞到二楼阳台,然后实体化。老式窗户的插销很松,他用小刀轻轻一拨就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有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方四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看见书桌上摆着个相框——是冯依,穿着印有";某某电子厂";字样的工装。
突然,里屋传来翻身的声音。方四僵在原地,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急忙躲到窗帘后,看见那个蓝裙子姑娘揉着眼睛走出来,径直向书桌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