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枝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萧羽掌心被桃花瓣烫得发疼。
窗纸上映着李瑶梳头的剪影,羊角梳每下都带着赌气似的力道。
\"我查了陈老书房。\"他对着窗棂开口,青砖缝里的蚂蚁正扛着糯米粒逃窜,\"桂花糖里掺着噬魂散,你三天没吃晚饭是对的。\"
梳子啪地拍在妆奁上,烛火跟着晃了三晃。
萧羽摸出块油纸包着的米糕,这是他用五谷符烘了半宿的,\"城西王瘸子灶灰抹的蒸笼,你闻闻,绝对没下咒。\"
窗栓咔嗒弹开,月光漏进去半寸。
李瑶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发间缠着萧羽送的那根红绳,只是原本系着的铜钱换成了镇魂铃。
\"坠崖时你推我那掌,是怕血咒反噬?\"萧羽忽然把米糕按在窗台上,碎屑惊飞了檐角守夜的纸鹤,\"我看见你玉佩裂了道缝,金莲缺了半片花瓣——跟张天心口那个纹路刚好能拼上。\"
李瑶猛地攥紧窗框,青玉镯磕出脆响。
萧羽趁机翻窗而入,带进十七片沾着夜露的梨花瓣。
他指尖点在李瑶锁骨下方三寸,\"那天在义庄,你这里泛着咒杀印的乌青。\"
烛芯突然爆出个灯花,李瑶别过头去,萧羽掌心的桃花瓣正浮起陈老独有的松烟墨香。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梆子时,她终于从枕下抽出染血的绢帕——上面是张天半月前送来的密信,盖着本该随陈老入殓的私印。
\"三日后血祭需要活人桩。\"萧羽摩挲着帕角焦痕,阴阳眼突然刺痛,\"等等,这血渍排列...是藏书阁暗格密码!\"
寅时三刻的梆子还没敲响,两道黑影已伏在飞檐翘角上。
机密档案室的青铜锁泛着绿光,李瑶咬破指尖正要画破阵符,萧羽突然按住她手腕——锁芯深处浮着半朵金莲,与他腰间玉佩的裂痕完全契合。
\"我来。\"萧羽瞳孔泛起琉璃色,阴阳眼透过三重禁制。
当玉佩严丝合缝嵌入机关凹槽时,两人同时听见档案架倒塌的闷响。
张天正站在《血月纪要》的书架前,左手捏着块鲛绡,右手握笔在虚空画符。
朱砂字迹悬浮处,无数怨灵正将典籍内容拓印到鲛绡上,最上方赫然是活人桩的布阵图。
\"难怪你总抢着处理怨灵事件。\"萧羽甩出五帝钱封住门窗,铜钱落地成八卦阵,\"超度亡魂是假,收集怨气养鬼器是真!\"
张天袖中飞出十八张莲花符,每张都映着枉死者的脸。
李瑶的红绳铃铛突然自行飞旋,将符纸钉在房梁上,\"用我李家牵魂术害人,你也配使金莲咒?\"
阴阳眼骤然迸发金芒,萧羽看见张天灵台处纠缠着七条黑线。
他并指如剑直刺对方膻中穴,指尖触到金莲纹路的瞬间,整座档案室的烛火同时变成幽绿色。
\"小心移魂术!\"李瑶甩出三枚铜钱镖,钉住张天正要结印的双手。
萧羽趁机咬破舌尖,精血点在玉佩裂痕处,金光如网罩住想要遁逃的怨灵。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纸时,张天被桃木钉钉在镇魂柱上。
他嘴角却浮起冷笑,目光扫过萧羽腰间玉佩:\"你以为赢的是谁?
三日后血月当空,活人桩可是要至亲血脉......\"
瓦当上的露珠突然坠地碎裂,远处传来晨钟嗡鸣。
萧羽猛然回头,看见李瑶正盯着张天心口的金莲印记,脸色比纸钱还白——那纹路正与她玉佩的裂痕产生共鸣,泛出丝丝血光。
张天喉头滚动着发出嘶哑的笑声,青砖地面突然漫起黑雾。
林雪踹开大门的瞬间,铜盆里的符水泼出三尺高的水墙,将试图逃逸的怨灵浇得滋滋作响。
\"噬魂散产自苗疆,你上个月却去了湘西。\"萧羽抖开染血的账簿,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张天与黑袍人交易的影像,\"用七宝阁的缩地符赶路,鞋底还沾着落魂崖特有的紫鳞苔。\"
赵无涯的烟杆重重磕在门框上,火星溅在张天衣摆烧出个莲花窟窿。
十二名执法长老鱼贯而入,最年长的吴老颤巍巍举起铜镜——镜中映出张天灵台黑线正连着李瑶腰间的玉佩。
\"活人桩要血脉至亲?\"林雪突然拽过张天左手,撸起袖管露出三颗朱砂痣,\"陈家灭门案幸存者的胎记,怎么长你身上了?\"
满室烛火突然剧烈摇晃,李瑶的镇魂铃叮当乱响。
萧羽闪身挡在她面前,阴阳眼穿透张天胸口的金莲印记,竟照出半张与李瑶父亲八分相似的脸。
\"当年血月祭坛跑掉的祭品...\"赵无涯的烟灰簌簌落在青砖缝里,惊散了搬运糯米渣的蚂蚁,\"李老道捡到的弃婴,原来是你。\"
张天突然暴起挣断桃木钉,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钻土。
十七盏长明灯应声爆裂,碎瓷片雨中,萧羽扯下祠堂的招魂幡兜头罩住他。
阴阳眼捕捉到怨气流动的轨迹,五帝钱精准钉入他周身大穴。
\"血月当空时,我要看着你们骨头渣都化成灰!\"张天被铁链拖出档案室时,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檐角纸鹤突然自燃,灰烬拼成个残缺的祭坛图案。
三更天的梆子敲到第二声,议事堂的青铜香炉已插满令旗。
萧羽手指划过泛黄的地图,阴阳眼在血月祭坛的位置灼出个焦痕:\"活人桩需要至亲血脉不假,但若用替身傀儡...\"
\"我守巽位。\"李瑶突然开口,发间红绳无风自动。
她将浸过鸡血的铜钱按在阵眼,指尖划过萧羽手背的旧伤疤——那是上个月破阴煞阵时替她挡的。
赵无涯往烟锅里塞了把艾草,火星明灭间,墙壁上的祖师画像突然眨了眨眼。
林雪正往箭矢上缠符纸,见状踹了脚供桌:\"老东西别装神弄鬼,西南角的困龙钉归我。\"
寅时末的晨雾漫进窗棂时,作战图已画满七张黄表纸。
萧羽揉着发烫的太阳穴,阴阳眼残留着血祭阵法的重影。
李瑶忽然往他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清凉感直冲灵台——糖纸折成的仙鹤正歇在她耳后。
\"该出发了。\"赵无涯叩了叩烟锅,檐下铜铃突然齐声轰鸣。
十八匹纸马在院中踏出火星,每匹都驮着用黑狗血开光的法器箱。
萧羽攥紧李瑶的手跃上马背,玉佩裂痕处突然渗出血珠。
晨风卷起满地枯叶,在空中拼成个残缺的祭坛形状,隐约可见三根石柱刺破云层。
纸马嘶鸣着冲进浓雾时,他感觉腰间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血月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李瑶颈后的仙鹤糖纸突然振翅飞起,朝着祭坛方向引路。
浓雾深处传来似哭似笑的呜咽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