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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呼延袭问道:“汉人要并流哪条河道?”

“这……我不知道,他们也没有告诉我。”千骑长摇头。

“你过来。”呼延袭冲他招手,同时摊开一封舆图:“这是我之前准备的上党舆图,你替我一块找找,哪条河道可为羊头山输粮。”

“是!”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工程。

千骑长很快指着其中一条河道:“这个窕溪行不行?”

“不行,这个集结,这条溪水干涸了。”呼延袭摇头。

“还有这一条……”

“方向反了。”

“那便没有了。”千骑长摇头,面露疑色:“难道汉人在欺骗我们?可他为何要欺骗我们?除了能让我们移营,没有半点好处……”

“等等!”呼延袭目中惊光一闪:“移营!是了,他要我们走出大营,汉人要对我们下手!”

“这怎么可能!”千骑长险些跳了起来。

轰!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震天撼地的声音。

金戈铁马。

千骑长色变,跟着呼延袭跑出帐外。

远处,千骑人马具装的汉军骑士,像是漆黑的铁兽,翻腾起墨浪,压向走出营盘、试图新驻营盘的呼延族王骑。

没有进入战斗状态,王骑多未披甲,甚至忙着布置帐篷的人,连兵器都没有带。

汉军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从远而近,不断压来。

场上,那些王骑似乎都呆在了。

而后,伴随着千骑、百骑们的仓促吼声,经验丰富的王骑武士开始分散。

或回原先营盘、或寻找战马、或披甲持刃……来不及了!

兜面铁盔,只露出两眼的缝隙——张也眼中满是兴奋的杀意,伴随着一声怒吼,挥刀而下。

噗!

血浪而碎肉瞬间撞空而起。

蹬蹬!

呼延袭倒退了两步,面色煞白:“北军……屯骑!”

无愧宿将之名。

第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支敌人的来路。

具装重甲带大盾,人马雄壮如此,整个大夏境内,唯有北军屯骑!

这是一支纯粹的重骑兵,他们曾不止一次出现在草原,和西原最勇猛的武士交锋。

凭借他们坚固无比的防御力,让善于骑射的西原人恨得咬牙切齿——太硬了。

硬的就像一只铁王八。

想要用箭矢杀死一名屯骑,消耗的箭头得按斤称!

“足足千骑……所有屯骑都来了!”千骑长声音在发抖,像是带着哭腔:“无耻!”

这一千绝对的汉人精锐,完全可以和呼延王骑正面交锋。

但他们没有,而是选择了以强击弱、以多打少、以有备袭无备。

实在狡诈、无耻到了极点!

是的,他要哭了,不是他畏战,而是觉得憋屈。

王骑可以奋战至死,可以在绝境中撕开一条血路。

但大原最为精锐的武士,不应该如此憋屈的死去。

“你去前方,组织所有人后撤。”

“我带留营亲随和武卫,向前拖延时间!”

在几乎绝望、最为危险的时刻,呼延袭还是做出了应对。

同时,他让帐内外几个亲随向后方逃窜——往南的,去寻呼延贺兰;往北的,去回羊头山。

他们得把消息传出去。

如果所有人全死在这——死了都白死!

亲随、武卫、千骑长、百骑长、呼延宗室……呼延袭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了一批最强悍的人往前赶去。

他的部队已处于洪水中,必须要有坚定如磐石般的强者站出来,稳住阵脚,才能给其他人拖延时间。

砰!

刀锋交击!

汉军太求稳了。

用屯骑这种几乎舍弃防守的重骑来冲——屯骑主要的杀伤方式是靠冲撞。

千骑奔过,竟一人未倒!

呼延王骑,已经七零八落。

呼延袭第一批组织的人,已损失过半。

好在,王骑不负精锐之名——有拿到兵甲、或跨上战马的王骑来到他身旁。

“向南防守,屯骑会反冲回来……”呼延袭将这则命令咽了回去。

因为,北边又出现了敌人!

同样是千骑,整整齐齐,压了过来!

这批敌人甲胄很亮,在马背上熟练的换着兵器。

在拉近距离后,他们掏出弓弩,像被屯骑冲碎的王骑所在抛洒出箭雨。

“整编长水骑!”

呼延袭惊的大叫。

用尽心机,还来了两千人!

他将战马向前,冲着来骑大声吼道:“我等持礼而来,为何如此!?”

他是疆场武人、是为国厮杀的战士,历来只管拔刀求胜。

不是没有办法到了极点,又怎么会开口服软呢?

“不告入境,即视为敌!”

回答他的是一名少年,接着一颗银色铁胆飞来。

“将军小心!”

身后亲随猛地扯了他一把。

那颗铁胆贴面而过,却在呼延袭背后砸起一朵血花来。

眨眼间,少年刀来,一口刀斩了下来。

呼延袭奋力迎战。

长水骑来去如风。

少年也不曾为他一人恋战。

像狂风过境,将散乱如叶的王骑卷走大片后,即往后方冲去。

所有骑兵,片刻不停,纯粹的冲锋打法——不给西原人片刻纠缠时间!

“又来了!”

呼延袭身边,有人绝望的喊着。

是的,又有人来了。

不是北军,但同样装备精良的骑兵。

为首者身姿雄壮,如若熊虎。

他的刀锋利而沉重,轻易的便收割走呼延袭麾下几个最善战的武士性命。

而后,到了呼延袭本人。

当!

数次交击之后,呼延袭大槊折断,身体几乎往后仰倒。

那名高大无比的汉人回首一刀,剔的他腰上甲片乱飞,腰骨也被切开。

呼延袭坐不住马背了,跌落下去。

“将军!”

几个亲随试图过来相护,却被冲来的汉军骑士迅速收割。

伤口血流不止,呼延袭不断喘着粗气,浑身直哆嗦。

他撇了大槊,握紧了那口惯用的腰刀,扶着马背让自己尽量站直。

砰!

一名又一名汉军骑士冲来。

第三次兵器交击之后,他握不住刀了。

浑身的骨头也像被剥离,身体往后倒去。

“死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汉军骑士很年轻,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马槊铆足了劲刺出,直接贯过呼延袭咽喉,将他穿杀!

等到第三波骑兵冲完,地上满是伏尸。

——嗖嗖嗖!

营盘后方、侧方,箭矢连发。

甄武带人盯在这,几个试图逃出送信的人,也被毫无悬念的收割。

“殿下!”

不远处的矮岭林地上,几骑拜倒:“胜了。”

“嗯。”

抱臂观战的周彻轻轻点头,笑道:“清查战场,每一个人都要补刀,将头颅卸下,不要留半个活口。”

“是!”

张也点头,又指着一人:“这小子幸运,斩了最值钱的脑袋。”

呼延袭身上有腰牌,可以辨认。

周彻望着那人,笑问:“叫什么名字?”

“邓……邓清!”

“现居何职?”

“我……平难军……什长!”

“擢为屯将,金银赏赐另算。”

“谢殿下!”

没多久,原先的王骑大帐中烧起了一把火。

当中金银,被军士们以最快的速度收刮一空。

在熊熊烈火前方,五百一十二颗头颅堆砌如山。

呼延袭的,放在最上面。

火焰腾腾,空气中一股烧焦气味弥漫开来。

周彻走下山林,弯腰在聚水处洗了洗手,翻身上马。

“甄武、张也,带各部直接北行,不要回张梓。”

“我要回去用宴了。”

“是!”

晚宴开始。

久侯周彻不至。

“殿下忙军务还未归吗?”朱龙询问皇甫韵,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似乎白日的不快,早已散去。

帐外恰有人入,在皇甫韵身边耳语数句。

皇甫韵轻轻点头,即道:“已归,正在更衣,让我们先用宴,不必等他。”

“殿下身份尊贵,岂敢如此?”呼延贺兰依旧客气。

皇甫韵莞尔一笑,她先举杯示意,而后送到嘴边,饮了一口。

朱龙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宴吧!”

呼延贺兰有些发愣。

“不必惊讶,她能代表周彻。”

随着宴钟声响,萧焉枝开口:“你是怎么安排的?”

西原等人,自然安排坐在一块。

“我带了五百王骑过来。”呼延贺兰端着酒杯,以遮掩嘴型。

萧焉枝眼中惊芒略闪,随即道:“看来你们要坐不住了。”

“郡主见谅,我们不是不在乎二位安全。”呼延贺兰叹息:“而是韩问渠这帮人实在不顶用!不施些手段,只怕此前您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

稍作缓和,他继续道:“蒙您妙策,使并州先乱后反,才有这样的良机出现。”

言语中,一贯风采自信的呼延贺兰,竟有几分敬佩:“难道您甘心就此坐失良机吗?”

萧焉枝短暂沉默,随后道:“周彻是个极复杂的人,千万不要低估了他。”

“不敢低估。”呼延贺兰点头:“以力摧之,不求震慑住他,但求汉军诸将生惧!”

萧焉枝看了一眼坐在那的朱龙,声音压得更低:“朱龙世之名将,但已垂垂老矣,一心求稳……”

“殿下到!”

随着一声通报,一身金黄龙袍的周彻走入门中。

他带冠束发,身姿修长,脸上笑如春风,丰神如玉。

“见过殿下!”众皆起身。

周彻还礼、入座、举杯。

客套之后,他开门见山:“并州局势如烈火烹油,军事一日都不可耽误,若非呼延王子远来,今夜是如何不敢耽误军机来开宴的。如有要事,还请直言。”

很直接,呼延贺兰也不拐弯:“两国之间,大国之交,大夏又为天下礼仪之宗。我有一问,敢问殿下与太尉。”

“请说。”两人道。

“你我两国,可处交战之间?”呼延贺兰问道。

“夏原两国,屡相征战,但此刻确实不在交战之间。”周彻笑道。

“既如此,我朝太子、郡主并使团众人,也算不得俘虏?”

“自然。”朱龙点头。

“既是如此,大夏盛情已久,太子郡主也在此耽误多日,国中多有不安之语。”呼延贺兰叹了一口气:“甚有人言,贵国强行扣押太子郡主。”

朱龙笑而不语。

这是周彻的麻烦事,和他无关。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周彻叹气,道:“对于二位,我礼之甚厚,何来强扣之言?”

“大夏的好客之心、六皇子的深情厚谊,我等已深有体会!”梁乙甫紧握酒杯:“只是客要走,主家便不必再留了。”

“绝无留客之意。”周彻面露无奈色:“只是并州突乱,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以大军沿途护送。”

“殿下的好意,我朝感激不尽!”呼延贺兰恭敬起身,道:“为护太子和郡主安全,我已领五百骑自南而来,自可护他们安全回国。”

“这……”周彻脸上,依旧有难色:“呼延王子是不知晓,眼下的并州实在太混乱了。单是这已拿回的上党,便有散乱叛军近万人……只五百骑,恐难行!”

梁乙甫立马接过话头:“如殿下言,我朝可差五千骑、乃至万骑来迎。”

“太子说笑了!”王骥开口:“并州我国之土,怎能让你朝铁骑入关来?此番这五百骑突然不告入境,已是逾越!”

“事情特殊,还请见谅。”萧焉枝冷冽的声音响起:“全因六皇子言汉地凶险,使我等不得回乡,我朝再被迫为之。”

——先失礼的是你们,就别怪我们打擦边球了。

“郡主所言甚是。”呼延贺兰深叹了一口气:“太子郡主久出不归,我朝陛下日夜惦记,各族也是为此不敢懈怠……不怕诸位笑话,我等几乎是日夜枕戈,不敢安眠啊!”

话说到这,锋芒已现。

枕戈不眠,可以是担忧太子郡主,更可以是磨刀霍霍,随时准备下场动武!

——你们汉人做的太过了,我们的耐心要耗尽了。

——左右太子郡主不回,就只剩血战一条路可走了!

“非我不愿,只是万一几位在我大夏之地出了什么意外,叫我如何交代?”周彻摇头依旧。

“殿下可是看不起我们大原武人?”呼延豹突然开口。

“何出此言?”周彻讶异问道。

“殿下只百骑便可击溃韩雄,我等有五百骑在此,视韩氏叛军如群鼠,自可来去自如!”呼延豹振声出言,道:“我大原武士,可不比北军差。”

“若是太子郡主依旧不能回朝,只怕激怒国内众人,生了两家误会,挑起战端来,那便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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