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叶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当萧寒影松开她的手时,她才发现自己把对方军装的袖扣都捏得发烫了。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可以看到张评审员正俯下身去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们去年急诊室停电了三个小时,”张评审员突然提高了声音,钢笔在评级表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使用柴油发电机的时候差点引发火灾。”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冷冷的光,“这样的安全隐患……”
叶澜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是去年台风天发生的事情,当时整个医疗区的电路都瘫痪了,是萧寒影亲自带着工程兵在暴雨中进行抢修。
她记得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时,是萧寒影举着军用探照灯让她完成了那台开颅手术,他的手腕被灼热的灯罩烫出了水泡都没有松手。
“这是当时的值班日志。”白发苍苍的陈老突然开口说道,老人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泛黄的记录,“消防队的检查报告显示,是备用电路超负荷导致跳闸。”他的指节重重地落在“建议更新设备”的红字上,“而这份升级申请,是叶医生连续三个月提交的。”
萧寒影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叶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刘主任正用钢笔帽轻轻敲击着桌角,那是摩斯电码的节奏。
她认出那个频率代表“数据异常”,后背不禁渗出了冷汗——上周验收的时候,刘主任派来的人故意把设备参数调乱了。
“关于各位提到的医疗废弃物处理……”张评审员突然转向主屏幕,投影仪的蓝光打在他油亮的额头上,“据我所知,贵院上周还有未登记的感染性废物外流。”
叶澜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那天她明明亲手将三十七支使用过的抗辐射药剂封存在铅罐里,是萧寒影亲自押运到军区处理站的。
现在回想起来,运输车开出大门的时候,刘主任的银色轿车就停在拐角处。
“请调出7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分的监控。”萧寒影的声音冷不丁地穿透了玻璃。
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中控台,作战靴踩过满地纠缠的电线,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连击声。
大屏幕瞬间切换成了运输车驶离的画面,铅罐上的封条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光。
刘主任的咖啡杯在桌沿上晃了晃,褐色的液体在会议纪要上洇出了墨菊般的污渍。
他掏出手帕擦汗的时候,叶澜注意到他西装内侧口袋里露出了半截U盘——和上周插在验收设备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些数据波动……”张评审员还想开口说话,陈老突然把老花镜摔在了桌上,金属框与大理石台面碰撞的脆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人从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缠着胶带的军用保温杯,拧开的时候飘出了浓重的苦茶味。
“我带了三十个实习生去过现场。”他啜了一口茶,喉结滚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格外清晰,“每个手术室的负压系统都检查了三遍。”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点开平板电脑,“这是他们匿名填写的评估表,建议各位看看第19页的粒子计数器读数。”
萧寒影的喉结动了动。
叶澜知道那是他咬紧后槽牙时的习惯动作,就像那次在雷区排爆的时候,他隔着防护服都能把通讯器捏出裂痕。
此刻他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定在张评审员西服的翻领上——那里别着一枚暗金色的胸针,形状极像刘主任办公室的私密印章。
当计票器开始闪烁红光的时候,叶澜发现自己的呼吸居然和萧寒影同步了。
他们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瞳孔里跳动的数字。
87%、89%、91%……百分比每跳动一次,刘主任的领带就松一寸。
“最终评级——”陈老的声音被掌声淹没的瞬间,萧寒影突然转身。
他的作战靴在地面上擦出短促的锐响,黑色手套攥住了正在往安全通道挪动的张评审员的肩膀。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叶澜的视野盲区,她只看到萧寒影的肩章在顶灯下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无需修改
(正文续写)
当萧寒影的指尖擦过张评审员的翻领时,金属胸针突然弹开暗扣,露出微型摄像头的红光。
这个在特种部队服役时拆过上百枚窃听器的男人,精准地掐断了传输信号。
“去年南疆战地医院的医疗物资贪腐案,”萧寒影穿着作战靴,碾碎了从地板缝隙滚落出来的纽扣电池,军装袖口蹭过张评审员颤抖的手背,“也是用这种改装胸针传递暗号的。”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了评审资料,露出某页边缘暗红色的指印——那是叶澜连续三夜整理数据时,被纸页割破的伤口留下的。
叶澜突然跨步挡在投影仪前。
她解开白大褂的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灼伤疤痕:“上个月处理辐射泄漏时,我们的防护服确实没通过验收。”她指尖轻点,大屏幕立刻切换成密密麻麻的电子日志,“但在座各位应该清楚,这批被动手脚的防护装备,采购单上有刘主任的亲笔签名所写。”
陈老的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枸杞在褐色的茶汤里上下浮动。
老人布满青筋的手突然举起军用望远镜,对准从刘主任口袋里滑出的U盘:“小萧,你去年拆过的那个走私加密器——”话音未落,萧寒影已经扯断了U盘的外壳。
七枚微型芯片散落的刹那,张评审员西装内袋突然响起尖锐的蜂鸣声。
“看来张先生不只在胸针里藏了摄像头。”叶澜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冷冻室的白雾。
她摘下头上的银簪,用尖端挑开蜂鸣器的外壳,露出刻着刘主任私人诊所标志的电路板,“这种双频段信号干扰器,正好能解释为什么验收当天我们的监测仪集体失灵。”
刘主任的鳄鱼皮公文包突然翻倒在地,滚出三支不同色号的口红。
萧寒影用鞋尖挑起其中一支,金属管身弹开的瞬间,微型注射器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记得这个型号——黑市流通的神经麻痹剂,能让实验动物在半小时内呈现器官衰竭的假象。
“上周送来抢救的工地伤员,”叶澜突然提高音量,白大褂的衣摆扫过满桌狼藉的评审材料,“在刘主任的私立医院也出现过相同症状。”她调出全息投影的病历对比图,两组数据曲线在休克期诡异地重叠,“而他们使用的急救药品,恰好产自张评审员参股的药厂。”
陈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手掌拍在紧急呼叫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中,老人从假牙套里抠出微型存储器:“这是今早快递站截获的。”布满老年斑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显示出刘主任与境外医疗集团的加密邮件,“建议各位重点看附件里的资金流水。”
就在电子计票器即将突破95%临界值的瞬间,安全通道的防火门突然被撞开。
穿藏青色风衣的男人挟着硝烟的气息闯进来,作战靴上还沾着射击场的碎弹壳。
他附耳低语的刹那,陈老手背上暴起的血管突然爬上太阳穴,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泼湿了关键证据页。
叶澜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监控录像暂停的画面上。
画面里萧寒影押运铅罐的侧脸,与风衣男人耳垂处的旧伤疤重叠成诡异的镜像。
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萧寒影后颈那道新鲜的擦伤——和此刻风衣男人解开围巾时露出的疤痕走向完全一致。
计票器的红光定格在93.7%,离特级资质标准仅差0.3%。
全体委员同时摘下眼镜的动作,像极了手术室无影灯熄灭的瞬间。
萧寒影的作战手套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虎口处结痂的咬痕——那是上周阻止叶澜徒手处理辐射源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