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琼华要出宫的消息传到十二监,骆怀慎亲自带着禁军,护送她来到了摄政王府。
王府门前,一众姬妾与侍从早已等候多时。只是与以往相比,这些女子多着素色,也取下了钗环。
骆怀慎搀扶着云琼华下了马车,红云立刻迎上来,领着云琼华入了内院。
房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鼻而来。云琼华蹙了蹙眉,跟着红云继续向内走。
房中门窗紧闭,光线昏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云琼华缓步来到床边,坐在一旁的软凳上。待红云挑开床幔,她不由眼眸震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上次在白虎寺相见时,慕蓉沅意气风发,一副风流模样。
所以听见他中毒颇深,生命垂危的消息,云琼华只觉得不真实,一直怀疑他在假借中毒,酝酿什么新的阴谋。
可如今慕蓉沅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原本如绸缎般的墨发尽数变白,人也瘦的不成样子,绝非易容可以做到。
云琼华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摄政王,本宫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落地,慕蓉沅依旧紧闭双眼。若不是他的胸膛仍在微弱起伏,云琼华只觉得他已是个死人。
红云眉头紧蹙,向云琼华见礼,声音微颤。
“太后娘娘勿怪,王爷的听觉也已开始衰退。”
她说完,提高了音量,俯下身开口。
“王爷,太后娘娘来了!”
慕蓉沅的眼眸瞬间睁开,眼中却毫无光点,黯淡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红云连忙上前,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
许久后,他才缓过劲来,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未想到娘娘还愿来看我,可惜我已看不见娘娘的面容了。”
云琼华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蹙起。
“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慕蓉沅似没听到云琼华的话,只自顾自地开口。
“也不知我睡了多久,娘娘的万寿节可过了?”
云琼华站起身,骆怀慎立刻会意,将软凳往床榻边挪了些。
她缓缓坐下,微微俯下身子。
“明日才是万寿节。”
“那还来得及。”
慕蓉沅说完勾了勾唇,双手微微使力,想支撑起身子。可用尽力气,他的身子纹丝未动,依旧深陷在床榻之中。
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上自嘲。
“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让娘娘见笑了。”
云琼华闻言,眉头一蹙,开口应道。
“不过中毒,找到解药便会好起来,你不必忧心。”
“……若找到解药,忧心的就要变成皇上和娘娘了。”
慕容沅勾唇一笑,又咳嗽了几声,艰难开口。
“红云,去取……暗格中的匣子,给娘娘。”
红云闻言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敲打了几下,立刻弹出了一个屉子。
她从屉子中取出一只木匣,走到了云琼华身边,将木匣递向她。
云琼华欲伸手去接。骆怀慎眼眸一闪,担忧匣中有诈,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伸手,从红云手中接过木匣,缓缓打开。
匣子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只点翠玉镯。
他神色一滞,从怀中拿出银针仔细探过后,将匣子捧到了云琼华面前。
云琼华望了望镯子,只觉得眼熟。她思索了片刻,忽然呼吸停滞,有些惊讶地看向慕蓉沅。
“这镯子不是已碎成两半……”
“我找了许多能工巧匠,终于将此镯完全修复。”
“如今送给娘娘,当做万寿节的贺礼吧。”
云琼华看着匣中的镯子,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有些沉闷,似压了块石头。
当时她将此镯送给慕蓉沅,让他转赠给他口中的心上人。
只是那时,慕蓉沅说出让她称帝之事,又说她就是他的心上人。
二人对峙间,玉镯落地,碎成两半,后被她落在了摄政王府。
如今再度看见这镯子,云琼华眼眸眯了眯,缓缓开口。
“此镯是本宫送给你的礼物,你当做寿礼送回,未免敷衍了些。”
慕蓉沅笑了笑,声音微弱,语气却依旧轻佻。
“碎玉极难修复,如今完好如初。”
“臣弟送的,不是物件,而是心意。”
“……娘娘戴上吧。”
云琼华眼神微闪,并未拿出玉镯,而是示意骆怀慎盖上匣子。
她顿了顿,望了眼面色苍白的慕容沅,缓缓开口。
“你的贺礼我收下了,你好好休养,也许……还有转机。”
她说完,缓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马车驶离摄政王府,一众姬妾与随从回到府中,各自做起自己的差事。
红云回到慕蓉沅的床榻前,自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给了慕蓉沅。
她秀眉微蹙,面色满是担忧。
“王爷,谷主说此毒凶险,您何必真的服毒,伤害自己的身子?”
慕蓉沅将口中的药丸吞下,刹那间,面色又白了几分。他皱了皱眉,强压下口中的血腥味,沙哑着声音开口。
“云琼华走时,可戴上了那只镯子?”
红云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
慕蓉沅微微蹙眉,而后轻笑一声,淡然开口。
“……无妨。”
“毕竟,太阳就要落了。”
第二日万寿节,一天的典礼过后,云琼华在仁寿宫休息片刻,正要赶去参加宴席,骆怀慎忽然来到了宫中。
行过礼后,他站在云琼华面前,欲言又止,许久没说出话来。
云琼华从没见骆怀慎如此纠结过,她眉梢微挑,有些疑惑地开口。
“怎么?”
“可是寿宴有什么变故?”
骆怀慎眸光一闪,摇了摇头,抬眸瞥了云琼华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他双拳紧握,骨节微微泛白,许久后轻叹了口气。
“娘娘,寿宴前,请您随奴才去凤栖宫一观。”
“凤栖宫?”云琼华的眼眸瞬间阴沉下来。
“如今皇后之位空悬,凤栖宫无人居住,为何让本宫去那里?”
骆怀慎抿了抿唇,眉头紧锁,忽然跪下身子,定定地望向云琼华。
“奴才有两套说辞,娘娘想听哪种?”
云琼华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骆怀慎,声音柔和了几分。
“都说来听听。”
“一种是,皇上将要亲政,立后也将提上日程,工部便重修了凤栖宫。如今大功告成,请娘娘前去一观。”
骆怀慎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沙哑。
“另一种是,皇上命工部与十二监不惜物力财力,必得赶在万寿节前,修好凤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