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慕蓉沅的话,云琼华并未马上开口,而是对环瑶点了下头。
环瑶会意,立刻出言,摒退了随侍的狱卒。她又后退几步,守在了牢房拐角处。
云琼华再度看向慕蓉沅,微微勾起唇角。
“摄政王如何知道,不是本宫要杀你?”
“若是娘娘想杀我,此刻便不会为了我,亲临这污秽之地。”
慕蓉沅说完,一双桃花眼弯起,眸中光芒流转,脉脉含情。
他望向云琼华,唇边笑意缱绻,轻轻叹息一声。
“与娘娘相约,万寿节后平安相见。”
“未想到娘娘安康,臣弟却落得如此狼狈。”
他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云琼华闻声心脏一揪,自袖中递出了绢帕。
慕蓉沅接过绢帕,却只用衣袖拭了拭唇边溢出的血沫。他小心地将绢帕叠好,收进了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不是什么名贵布料,你用便是。”
云琼华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慕蓉沅一笑,不着痕迹地将沾了血的衣袖藏在身后。
“之前那块帕子是我捡来,原是娘娘送时怀瑾的。”
“这块帕子,却是娘娘送我的。”
慕蓉沅勾唇轻笑,望向云琼华的眼神温柔眷恋。
“这是娘娘送我的第一件东西,便是无价之宝,我自当珍藏。”
云琼华虽知晓慕蓉沅风流成性、巧言如流,但她望着慕蓉沅明亮的眼神,心脏还是重重一颤。
她深吸口气,嗤笑一声。
“看来你也知晓,此刻只有本宫能救你,不让你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
慕蓉沅神情一滞,唇边笑意加深,眼神却晦暗一瞬。
“风月之美在于朦胧,娘娘何必说破呢。”
云琼华连忙摆手,眉眼中满是笑意,“本宫是先帝的未亡人,可听不得这些情爱之事。”
二人相视一笑,阳光自窗棂洒落,天牢的寒气散了几分。
云琼华见慕蓉沅坐得端正,额头上已有细汗冒出。她叹了口气,指了指墙壁。
“这里没有旁人,你身上有伤,便坐得松快些吧。”
慕蓉沅一愣,他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珠,依旧挺拔地跪坐着。
“不过二十鞭,倒不碍事,多谢娘娘关怀。”
慕蓉沅话音刚落,云琼华便开口,语气平淡。
“二十鞭是不多。”
“以你对昱儿的心思,二十鞭不过小惩大诫了。”
慕蓉沅神情微顿,忽然放声笑起来。似被笑扯动伤口,他又闷哼一声,微弯下腰。
“看来那幕后黑手,倒阴差阳错顺了娘娘的意。”
云琼华眼神一凛,看向慕蓉沅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不。”
“本宫若要动你,自会亲自动手。”
“我说过,要保你衣食无忧。他们倒是胆大包天,敢动本宫保的人。”
慕蓉沅闻言,忽而抬眸,紧盯着云琼华的眼睛。
他微微勾唇,眉眼间俱是柔和笑意。
“有娘娘这句话,我这二十鞭,便没有白挨。”
“其实若是娘娘亲自动手,我就算受一百鞭,也甘之如饴。”
云琼华怔愣一瞬,转而别过脸去,耳廓微红。
“算了吧。一百鞭你早魂归西天了。”
“我若杀你,会给你换个痛快些的死法。”
慕蓉沅望着云琼华耳尖一抹血色,他唇边笑意更浓,声音也放得极轻。
“那臣弟……先谢过娘娘体恤。”
云琼华轻咳一声,稳了稳心神,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你不必想那么远,有力气不妨先想想,你得罪过什么人?会有什么人想嫁祸于你?”
慕蓉沅也敛了笑,只是眉眼间笑意未减。
他微歪着头思量片刻,忽然勾唇,声音轻快缠绵。
“娘娘信我了。”
云琼华一愣,转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剜了慕蓉沅一眼。
“若真是你,你早就被那些刺客救出了大理寺,何必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别想些有的没的,你倒是想想谁与你有仇怨。”
慕蓉沅挑了挑眉,眼神深沉几分。
“其实身居高位,爱恨恩仇已是次要,重要的,是臣弟挡了谁的路。”
云琼华闻言,垂眸思虑了片刻,出言补充道。
“甚至都不必挡谁的路,只要身在棋局,便是他人的棋子。”
慕蓉沅微微点头,虽外表狼狈,却自成风流韵致。
“娘娘手中的棋子太少,若想查出幕后之人,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云琼华听他如此说,眼眸中光芒一闪,饶有趣味地望向慕容沅。
“确实如此。”
“所以……”慕蓉沅顿了顿,他以手撑地,艰难地站起身子。
“所以机会难得,娘娘不妨将自己,变成下棋之人。”
他说完,一步一顿地走向云琼华。
云琼华站在原处未动,只望着慕蓉沅离自己越来越近,缓缓遮挡住那缕微弱的阳光。
直到他在围栏前停住,自上而下与云琼华对望,云琼华似乎只能看得见他那双魅惑深沉的桃花眸。
“我愿做娘娘的棋子。”
慕蓉沅声音低沉,云琼华闻言,眼眸微微弯起。
“看来摄政王与本宫,想到了一处。”
慕蓉沅也笑,他微弯下腰,低垂下头,与云琼华平视。
“娘娘想提哪一枚棋子?”
云琼华笑容和煦,眼中却闪过寒光。
“云仲昌。”
自天牢返回仁寿宫时,已日薄西山。
刚踏进宫门,骆怀慎已提着食盒等在了院中。
云琼华连忙让他入殿,又吩咐宫人给骆怀慎赐座。
骆怀慎并未马上坐下,而是走到云琼华身边,将食盒放在了桌案上。
剔红梅花盒盖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叠莹白的酥山。莹白之上,还有青绿点缀,恰似层峦叠嶂。
“天气酷热,娘娘所去之地又潮湿憋闷,奴才特意准备了这酥山,您用了之后也能舒心些。”
骆怀慎说完,小心地将瓷盘取出,放在了云琼华面前。
云琼华望着精致的酥山,唇角含笑,手却未动。她望向骆怀慎,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去了哪?”
骆怀慎低垂着头,在云琼华身前站定。
“奴才只是猜测。”
云琼华轻笑一声,她拿起勺子舀起碎冰,送入口中。
刹那间满腔燥火熄灭,丝丝缕缕的甜夹杂着茶粉的微苦,萦绕在舌尖。
云琼华心情大好,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对骆怀慎缓缓开口。
“你猜的很准,只是下次不必猜,你只管来问本宫。”
“坐吧,说说你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