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很大,能见度不高的情况下,二十四发现远处似乎站着的一个人影。
看不清,非常模糊,但根据气质和穿着二十四也能判断那是何人。
“主子?”
二十四非常能肯定那就是杨天宇,他正站在二三十米的远处,只有背面,和往常一样背着手。
不对,杨天宇刚才不还在帐篷里吗,怎么突然窜出来了?
二十四摇头。
算了,等会儿回去再问清楚吧,或许现在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自己身为属下不应该过度揣测上位者的想法。
二十四重新回想起自己的目的,她对戈拉克大喊:“戈拉克!”
戈拉克没有理会二十四的呼唤,他始终向远处瞧着。
一动不动。
麋鹿走到二十四身边,抬头看向戈拉克,发现戈拉克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抖抖鹿耳。
他好奇戈拉克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理人,于是转身顺着戈拉克目视的方向看向室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啊?
麋鹿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挺直腰背。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远处,有个人影背对自己站着。
麋鹿再熟悉不过,那是他还在家时总是能看见的,全家唯独一个人才拥有粗壮鹿角的背影。
麋鹿的母亲,卡普莱拉。
绝对不会认错。
麋鹿心里很明白这是假的,是遗迹内散发的能量对他造成的影响,而这种影响的情况甚至比以往能听见母亲呼唤自己的名字更为严重,能让他看见早已亡故的母亲的身影。
不过,只是在这里看着,稍微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麋鹿。”
是母亲在叫他。
“麋鹿……”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麋……麋鹿……”
母亲的声音淡去。
“麋鹿。”
这个声音和母亲不一样。
很熟悉,是谁呢?
麋鹿感觉自己右侧似乎被什么力量大力推搡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左侧倒去,强烈的坠落感令麋鹿很快从忘我的状态中恢复意识站定身子。
坠落感给麋鹿带来的恐惧使他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才恢复身体的平衡,重新掌握身体的操作权。
二十四急忙问道:“你刚才怎么了。嘴里一直在喊‘母亲’。”
麋鹿他不明白:“我刚才怎么了吗?”
麋鹿清楚刚才的自己完全没有说话。
“你的样子就像被恶魔摄取了灵魂,怎么叫你也没有反应。”
二十四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戈拉克。
她指着戈拉克对麋鹿说道:“你刚才的状态和现在的戈拉克一模一样!”
戈拉克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很小声,听上去应该是“伊莉娜”名字的发音。
“啊!?”
麋鹿吃惊。
他只是沉溺于母亲的幻影而已,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坏了,坏了。”二十四着急转圈,“不会戈拉克也需要外力干涉才能醒过来吧。”
麋鹿反应迟缓,并不知道二十四现在说的是什么。
二十四呼出一口气,用东方话小声对戈拉克嘀咕一句:“多有得罪。”
她捏紧右手,一拳挥向戈拉克。
剧烈的疼痛从小腿袭来,戈拉克全身颤抖一下,身体不自主地向后倒退几步,大力的一击使他无法站稳。
戈拉克终于有了其他反应。
他埋头看向自己的小腿,这才注意到已经来到这里很久的麋鹿和二十四。
刚才没看见他们吗?
戈拉克清明的眼睛再次变得浑浊,他对两个“小人种”打招呼:“你们好。”
没时间和戈拉克打招呼了,二十四着急问他:“戈拉克,刚才我们叫你的名字,你根本不理会我们。怎么回事?”
有吗,有叫着我的名字吗?
戈拉克蹲下,揉着自己的小腿:“我看见了伊莉娜。她刚才就在前方,在你打我之前她已经慢慢走远了。”
“伊莉娜?”
二十四摇头,她很肯定她并没有看到一个巨人的身影:“不,戈拉克,那绝不会是伊莉娜。那是你被遗迹的能量影响着,先是听见伊莉娜的声音,现在又看见了伊莉娜的幻影。”
戈拉克叹气:“我知道那不是伊莉娜。我很明白。”
麋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二十四见自己状态不对发现叫自己名字没用后,借由外力击推自己使自己回神,唤醒戈拉克的过程也是如此,二十四用自己的力量令戈拉克感受到疼痛使他回神。
原来戈拉克和自己一样。
明白那个幻影不是真的,却依旧沉溺其中。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二十四不能理解,为什么清楚那不是真的却还是被幻影舍走心魂。
戈拉克是神明,只能实话实说:“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伊莉娜了。即使我知道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是想见一见她的模样。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听到神明的自我独白,二十四明白。
戈拉克是清醒地沉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肯定是假的。
继续问下去没有意义。
麋鹿走到大布袋旁,他没忘记临行前瑞文西斯的嘱托,收起绳子。
看见麋鹿的动作,二十四指着布袋对戈拉克说:“我们的人刚才回到你家中取物资。这些是你的学生给你送来的。食物、饮用水和日用品,还有他们的作业。”
戈拉克看看布袋又看看他们,垂目道谢:“麻烦你们了。谢谢。”
二十四冲身边的麋鹿扬扬下巴,麋鹿知道这是要走的意思。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求就跟我们说,我们今天都待在帐篷里。外面的雾气很浓,遗迹外还在下雨,最好还是不要出门,这样的天气容易发生意外。”
“好。”
二十四冲戈拉克挥手道别,麋鹿也摆手作别,而后跟二十四一同离去。
戈拉克走到布袋前。
他解开布袋的纽扣,掀开,一眼就看见盖在最上面的纸张。
是马修和马特的作业。
好吧,就暂时不要让自己陷入幻想了吧,偶尔回归现实,检查两位学生的作业吧。
戈拉克提着布袋回到床上,开始他身为老师的职责。
麋鹿和二十四顶着雾气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很轻松,他们沿着冰板在地面划出的痕迹走着,不用再辨别方向。
掀开门帘,两人发现剩余六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瑞文西斯是最先发现回来的麋鹿和二十四,她冲着两人挥手:“早上好!赶快过来烤火,别把自己冻成人形冰块了。”
麋鹿和二十四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霜雪,随后两人一起坐回这些天的固定个人位置。
冬日里的火焰是最有吸引力的,它能给人带来温暖。
麋鹿将回收的绳子递给瑞文西斯,瑞文西斯道谢,接过自己的绳子,放在脚边,然后摊开手掌继续烤火。
二十四看看周围,除了李时雨似乎在缝补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坐着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
就,干坐着吗?
二十四觉得气氛似乎稍微有些尴尬。
要不自己引发一个话题,比如刚才戈拉克和麋鹿的异常状况。
等等,好像还有个问题被自己忽略了。
二十四在沉默中第一个发出声音,她用东方话问杨天宇:“主子,你刚才是不是出去了一趟?”
杨天宇“嗯”了一声。
是上扬的声调。
“我没有出去,从你离开帐篷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杨天宇侧头,狰狞的傩面偏着,他在歪头疑惑:“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李时雨面上不显,还在缝补汪达破损的围巾,其实耳朵默默听着另外两个东方人的对话。
二十四更疑惑了:“主子,刚才我在那边的帐篷看见你站在外面,离我很远很远。”
“那不是我。”杨天宇否认,然后意识到什么,他问,“你能确定那就是我吗?”
二十四点头:“主子,只有你的身高和气质才会那样。我不会认错,那就是你。”
“怪了……”
杨天宇埋头开始思考。
李时雨这时候用东方话接过两人话茬问道:“是不是遗迹造成的,比以往更深一步的影响?”
这句声音稍微有点大,起先还是杨天宇和二十四两人之间的小声嘀咕,大家并不在意,现在就连李时雨也参与他们的讨论。
在场只有三人会东方话。
汪达偏头看向李时雨:“时雨,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反正现在大家都没事做,二十四在得到杨天宇的眼神同意后,将自己与杨天宇的对话内容全部说给众人听。
听完所有的叙述,大家互相看看对方,眼神很奇怪。
为什么二十四能在大雾中看见杨天宇。
瑞文西斯转头看一眼门帘,看一眼杨天宇,她对二十四说:“可是刚才杨天宇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从没有出去过。这点我能证明。”
伽普瑞卡:“我也能证明刚才杨天宇并没有出去。那么你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汪达补充一个关键信息:“今天大雾,能见度不到十米。我有观察过。”
对啊,能见度不到十米,而自己怎么能看到距离自己二三十米远的杨天宇呢!
二十四明白关于常识性的不对。
李时雨这时候翻译自己刚才说过的东方话:“所以我猜测那应该就是遗迹造成的影响。”
汪达不解:“可是,时雨,遗迹不是只会给我们造成梦魇吗。”
“还有最后那个人影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麋鹿说道。
嗯?
等等。
季阿娜猛然看向麋鹿:“麋鹿,难道你也听见那个声音了?”
“嗯。”麋鹿稍微思索了会儿,“一个月前就开始了。现在每天早上都能听见我的母亲在呼唤我的名字。”
季阿娜摇头:“但我没有。我醒来从没有听见有谁在叫我。”
瑞文西斯积极举手说明自己的情况:“我也没有!”
李时雨:“我也是。”
汪达觉得很奇怪,有些人能听见有些人听不见,干脆统计一下谁能在醒来后听见有人呼唤名字。
在场八个人里,只有麋鹿和杨天宇在上午醒来后听见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剩下的六个人皆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瑞文西斯“啊”了好几声,她跳起来,指着自己,似乎很兴奋:“难道我们六个人的身体素质比麋鹿和杨天宇好吗!?”
“别幻想了,瑞文西斯。”季阿娜拉着瑞文西斯的袖子让她坐下,“杨天宇和麋鹿的实力很强大,身体素质比你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你觉得你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吗?”
季阿娜说得对,自己作为魔法使连刀剑都不会使,怎么可能会比这些天天拿枪拿刀的相比呢。
瑞文西斯出神点头。
所以。
到底是什么地方有区别呢?
汪达考虑到杨天宇超强的实力和麋鹿曾作为王国第一骑士的实力,他提出一个与瑞文西斯相反的观点:“难道是他们俩身体素质更为强大,所以受到的影响更为深刻?”
李时雨摇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觉得汪达说的不太对。
伽普瑞卡反驳汪达的言论:“如果按照汪达这么假设,那么戈拉克身为巨人才是我们之中受影响最深的那个。但我们都知道,戈拉克是在抵达这个遗迹下方后才开始遭遇梦魇,而那时我们已经遭遇梦魇已经有半月时间。所以,汪达,你的结论如果成立,就推翻了我们之前所设想的结论。”
当时大家都认为是戈拉克身为巨人族,身体素质更加强壮才晚于众人遭遇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