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来的思路或许都错了!
强行压制?
效果甚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等待谋求d杀队技术?
那又太过被动,遥遥无期!
其实这件事根本不难解决。
问题的根源在于那份记忆带来的思维模式同化。
那是一种基于纯粹理性、逻辑至上、高度功利化、并且因为拥有近七十年“人生经验”而显得无比“自洽”和“正确”的思维模式。
它就像一个优化到极致的算法,能够为几乎所有问题找到“最优解”,但这个最优解,却往往是以牺牲情感、道德、甚至人性为代价的!
对抗这种纯粹理性的侵蚀,靠的不是更强的理性,也不是简单的自我否定和压抑。
而是……非理性。
是情感。
是人性中那些看似“低效”、“冗余”、“不合逻辑”的部分!
是那些无法被数据量化、无法被模型预测的、鲜活而真实的互动和刺激!
那个“生物学家”的人格印记,虽然强大,但实际上,这个人并没有真正复活,其思维和行为模式,终究是依赖过去七十年形成的“固定经验数据库”!
就像一个人工智能,在失去了真正的智能之后,它就只剩下固定的程序。
它或许擅长处理已知的、逻辑性的问题,但在面对全新的、超乎预期的、尤其是情感冲击或非逻辑性行为时,它的“算法”就可能出现“兼容性问题”或“过载”。
因为姜行矩原本近三十年的记忆和人格也无法忽视,一个身体无法同时承受两种几乎相反的三观和思想。
这些“非理性”的刺激,就像是向那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里注入“混沌”和“噪声”,能够有效地干扰甚至打断它的逻辑链条,破坏其“自洽”性!
而就在这个系统“宕机”的瞬间,被压制的、属于姜行矩原本的、更具适应性和“人性”的底层意识,就有了重新“上线”的机会!
姜行矩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从自己回到庄园、跟郝云进行交流开始,一直都在无意间破坏“生物学家”的记忆自洽性,只不过直到郝云的玩笑才彻底暴露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只要像往常那样交流、生活,我熟悉的环境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破坏生物学家的自洽性、最终将它完全消磨殆尽。’
想到这里,姜行矩看向正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郝云,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小子,竟然歪打正着帮了他一个这么大的忙。
久违的轻松感笼罩了姜行矩,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郝云特意放在他面前的糖醋排骨,放入口中。
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一如往昔。
姜行矩颇为享受地眯了眯眼。
……
晚饭后。
姜行矩没有急着回自己房间研究IpcAE框架,而是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郝云见状,立马泡了一壶茶。
姜行矩靠在沙发上,找回一丝“自我”的感觉让他心情不错,可以说这是自车祸醒来后他最好的时刻。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郝云身上,随口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昨晚上为什么突然让你去查那些重症病人的信息,搞那个‘医学研究志愿者’计划吗?”
郝云听到这句话心头一紧,但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是因为……你继承的那个生物学家的记忆?和生物……基因研究有关?”
“嗯,”姜行矩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准确地说,就是和基因有关。”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略微整理了一下那些庞杂的记忆片段。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讲述别人故事的语气,娓娓道来:
“另一个我——那个生物学家姜行矩,并非一开始就走在人体基因这条路上。甚至可以说,他在这个领域起步非常晚。
“直到他五十多岁的时候,才开始进行一些零星的基因工程研究,到了六十岁,才彻底放弃了生物学其他领域的一切,将重心完全转移到了人体基因。”
“六十岁?”
郝云有些惊讶,这个年纪对于大多数科研人员来说,已经过了创造力的巅峰期,甚至接近退休了!
“对啊,六十岁。”
姜行矩语气平淡,“他的一辈子,成就斐然,是其他生物学领域开宗立派的宗师,享有无数荣誉,但这些,都无法解决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衰老,和死亡。
“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时日无多的时候,才不顾一切地、孤注一掷地,将全部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了能直接干预生命进程的领域,也就是人体基因改造。”
郝云听得有些入神,但又隐隐感觉这故事的走向不太对劲。
“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种’,或者说‘进化’,”姜行矩继续说道,“他几乎撬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用来进行他的非常规研究路径。”
郝云没听懂,“什么是非常规研究路径?”
“意思就是,”
姜行矩古井无波地讲述:
“仅仅在培养皿或动物身上进行实验,在他看来,效率低下,且无法反映基因改变对‘完整人类’整个生命周期的复杂影响。
“所以……他用自身的影响力,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隐秘网络,寻找愿意终生出售自己身体的女性,进行‘代孕’繁殖。”
郝云失声道,“代孕?!”
“嗯,”姜行矩确认道,“他将经过基因编辑的受精卵植入代孕者的体内,观察这些‘被优化’的胎儿发育过程,
“等到孩子出生后,由于提前在受精卵中插入了基因驱动元件,编辑后的基因会以近100%概率遗传,等他们出生,就进入下一阶段的测试和二次实验。
“如果数据不理想,或者出现了缺陷,这些‘失败品’就会被处理掉。”
“处理掉?!”郝云的声音都在发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在他眼中,或许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有本质区别。”
姜行矩淡淡地说,“都是为了达成最终目标,可以被消耗、被牺牲的‘素材’——这种大规模的筛选、编辑、植入、诞生、观察、淘汰……大概持续了三年。
“每个月用于实验的‘胚胎’都在一千以上,最终被当作‘废品’处理掉的……至少有数万。
“他试图以这种近乎扮演‘造物主’的方式,强行加速‘人类基因’的迭代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