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脚踩着巨刃,双目凌厉,整个人化作一把锋锐无比的刀,红袖翻飞,无畏满天的烈火,毅然决然冲向那片苍穹。
众人虽然看不见燕回花,但是枝丫燃尽化为黑灰,沾上朱红的花汁,一场黑血大雨倾盆而下。
沈修言等人茫然的看着这片雨,伸出手。
雨滴如血,黑灰成球。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下泥球了啊?!还带着血,你们蛊修到底养了什么蛊虫啊?李兰天你给谁搓澡下这么狠的手!”
沈修言匆匆忙忙的翻找自己的储物袋,终于掏出一把碧青油纸伞,张开伞的那一瞬间,黑光闪过。
应拭雪不知什么时候也钻进伞底下。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沈修言一眼,极为平静道,“避雨。”
“……”
“哦……”
远处。
石莲花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身上沾染的泥丸和血水,连忙用手去拍,迷糊道,“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她突然想起如今的境遇,猛地抬头向天空望去。
少女的红衣灿若艳阳,在漫天无尽的烈焰之下,破开一道通向光明的道路。
李兰天的火,是这么耀眼的吗?
原来,李兰天所言是真的。
石莲花不知怎么的眼角蓄了泪花,默默垂下头,眼神复杂的凝望着远处身长如玉的书生。
酝酿了许久,哭声道,“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下一刻,她似乎彻底绷不住情绪了,喉咙嘶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为什么啊!”
“我看不到花……可是这些都是什么啊……就是它们害的哥哥缠绵病榻吗?”
“爹,你真的夺了他的灵根吗?”
石莲花声音哽咽,双目通红的望着男人。
温琢不语,唇角似笑非笑,依旧是那副温柔的姿态。
她彻底崩溃了。
心中的大厦就此崩塌,过往的一切亲情回忆,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断壁残垣。
“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娘是和你拜过天地的人啊,她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骗我们……”
石莲花泪如雨下,纤瘦单薄的肩膀止不住颤抖,人若风雨中飘摇的小草。
温琢面上极为平静,双手松弛的垂在身旁,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弧度,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苦涩,但也只有这一瞬间。
“唉。我的好女儿,其实我是想让你活下来的。可你怎么偏要回来呢?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然后再用几十年的时间修炼……”
“拿下另一只血脉蛊虫嘲,出现在我的面前多好,这样我就可以省很多力气,拥有两只蛊虫阴阳合和了。”
“你还小,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些东西远比小家情爱更让人痴迷,难以割舍,人不可一叶障目。”
他缓缓走到女儿身前,伸出手刚要抚摸她的肩膀,刀光乍现,焰火在他的掌心炸开,顿时一只手被伤的血肉模糊。
李兰天从天而降,将少女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
“恶心。”她骂道。
“温琢,乱云楼中人。以扰乱风云为己任,为夺取香西的半仙品蛊虫,假意与石家寨寨主石蕴玉成亲,诞下儿子后,种满妖界遗花,燕回花,先毒妻,后夺取子灵根,只因这蛊虫乃石家血脉蛊虫。”
“今日,你将四家寨子的人引来,以幻境困住所有人,妄图用燕回花同血脉蛊虫,血祭所有人。”
“我没说错吧,温道友。”
温琢忽而笑了,摇了摇头,态度不清,“是。那又如何?”
他认了。
这一切的事情他都认。
“杀妻,杀子,灭门,这不就是我一个乱云楼邪修应该做的吗?李兰天是吧?你以为……
男人突然从袖中掏出那只如梦似幻的田螺,嘴角扬起,“我是在这里陪你们玩吗?”
田螺突然从他的掌心升起,逐渐飞向半空中。
霎时间,光芒大作。
趴在地上的正迷糊的蛊修,顿时化作一滩血水,所有的蛊虫都飞向空中,向着“潮”的位置聚拢。
“这潮,需要我费尽心思苦苦谋求数十年,你以为它只是一只蛊虫吗?”
话音刚落,海浪声起,不知从何处竟然涌来大片的海水向院子中倒灌。
尚活着的蛊修,忙不迭的爬起身,往外跑,面容惊恐无比,大声喊道,“潮来了!啊——潮来了——”
“不要碰潮,这是真正的潮,快跑啊。”
“不要,不要拿我炼蛊,不要啊——”
下一刻,他们碰到潮水,身体瞬间融化成一滩血水,潮渐渐被染成血红色。
?!
李兰天心道不对,立刻飞上天空。
沈修言等人亦是跟在她身后。
温琢冷漠的看着被带走的女儿,淡淡道,“今日这些香西蛊修,必须死在这里。潮之水,天上来,肉身碰之即死,这才是真正的炼蛊,是真正的法宝。”
“死吧,所有人都死。这个世上,不需要这么多的人。”
话音方落,雷声大作,一股强劲的风力将天上的几人吹向潮的位置。
“不好!一定不能碰到潮水!”
几个少年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减缓被吸去的速度,但他们仿佛置身风眼之中,寻不到逃脱的机会。
“办法……必须想一个办法……”
沈修言往储物袋里翻了又翻,直到碰到一布袋子,正是师父当初交给他的锦囊,抱着侥幸的心理,他颤抖着手解开上面的红线。
忽而,金光从中冲出。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
“慈悲问因果,天地何人不可怜?”
李兰天和沈修言几乎是同时怔住的,这道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师父!”他们异口同声道。
下一刻,那股将他们吹向潮的风凭空消散。周围景物变幻万千,宛若走马灯一般带他们踏遍大漠无尽黄沙,最后落在一处雪原之上。
“……”
寒风飒飒,鸟声悲鸣。
应拭雪皱着眉头拿过沈修言手中的红色锦囊,取出里面的黄符纸。
“地品传送符。”
“……”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被传送……离开香西了?”沈修言双目发直的盯着这张黄符,脑子似乎被冻麻了。
“没错,这里已经不是香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