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在拐角处听完他们的谈话,眼睫微垂,在杨书记准备离开之际,缓缓出现在他眼前:“杨书记好。”
杨书记挑眉,并不慌张,浑浊的眼中反倒来了些兴致:“贺研究员也来看陈组长做的黑板报啊?”
贺远举了举手中文件:“替毛副所将文件给沈厂长。”
杨书记和蔼的笑笑:“那也可以忙里偷闲,你看看陈组长做的黑板报,画的好,字写的好,内容更是好!”
贺远颔首。
来到陈清做的黑板报面前,光明正大的欣赏着。
眼中惊叹,心中是控制不住的骄傲。
杨书记笑着问:“我好像听说,贺研究员和陈组长是邻居啊?你们都年轻有为,还住的近,真有缘分。”
“巧合罢了。”贺远收回视线,“杨书记对陈组长挺看重的。”
“机械厂不缺人才,但能在大场合镇得住的不多,作为领导,我自然希望她能多多历练,以后也好为机械厂做出更大的贡献。”
杨书记轻轻拍了拍贺远肩膀:“你也是,还年轻就站的那么高了,可要稳住。”
贺远狭长凤眸微眯,“祝愿杨书记也能在机械厂善始善终,安享晚年。”
杨书记眼神变得锐利:“自然。”
“杨书记您忙,我先去找沈厂长了。”贺远和他对视,看着他眼中的和善,讽刺勾唇。
杨书记双手背在身后,猛地握紧,看他慢慢远走,背影颀长挺直,目光逐渐锐利。
年轻人,在前程似锦的时候,偏要一头栽到爱情里去。
挺好。
杨书记收回视线,冷冷地盯着眼前的黑板报。
记得贺远之所以会来他们机械厂,似乎有一段桃花往事吧。
他劝过年轻人,但年轻人不听老人言,他也只能让他们涨涨教训了。
贺远来到沈厂长办公室,在门外听到他和刘主任吵架。
于是和秘书在门口一起听。
刘主任骂沈厂长不是人。
沈厂长骂刘主任护崽子:“机械厂哪有像你们部门一样的,懒懒散散,你去别的车间看看,哪个不是拼命干活,都以给机械厂贡献为荣,多少老师傅受重伤了还带病上岗,我又不是让她做苦力活,只是安排安排任务而已,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你搞得多大件事一样,你不要仗着是机械厂元老,就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那你能拿我怎么样?”刘主任直勾勾盯着沈厂长。
他个子矮,秃头,长得极其普通,但上过战场扛过枪,坐在沈厂长面前,气势并不弱。
沈厂长拍桌子:“老刘,你要谨记,你是机械厂的一员!”
刘主任站起身:“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先前沈厂长拿陈清去讨好一群研究员,他拒绝了,沈厂长一意孤行,他陪着陈清去了,看着那孩子场面话一套一套的,就感觉心酸。
如今她都受伤了,没爹妈照顾,还得当做人情,他作为她的直系领导,总不能让她受欺负。
这职位谁爱干谁干。
遥想当年,他也是头发茂密的小伙子,现在变成矮矬秃,都是拜这位置所赐!
刘主任打开门,看着贺远,怒气稍微消散了些:“贺研究员来了。”
贺远礼貌朝他问好。
刘主任也点点头,往楼下走了。
沈厂长气死了。
多么简单的任务,以陈清的脑子,又不是完成不了,老刘发什么疯,推三阻四的,他又不是要拿陈清献给谁,只是喊她布置发布会,等到聚餐的时候,利用她拉拢人些人才罢了。
贺远走进去,坐在沈厂长对面。
沈厂长看着他,感觉他应该听到了他和老刘的对话,微微心虚。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沈厂长。”贺远将文件放在他桌面上,“沈厂长身体挺好,那我这封信给你看看,你身体应该是能稳住的。”
他将一封海市机械厂厂长的信件给沈厂长看。
沈厂长撕开信封,暴力拆开,一行一行看着对方给贺远开出的福利待遇。
一栋独立小院。
工资九十八块。
一个家属厂委位置。
保证他三年内安全。
贺远身子闲散的往后看,眉眼冷隽:“我们机械厂的塔机成全国第一了。”
沈厂长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狂喜:“你搞定了。”
“和毛副所一起完成的。”
国家有蛀虫,但实干派也在坚守着,为祖国做出贡献的人,很难没有好待遇。
贺远稍微亮了亮筹码便离开了。
沈厂长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该死的老杨,该死的老杨,该死的老杨!!!”
都怪他。
不然贺远不会和他离心!
再多的研究员,干不过贺远也是白费啊!
沈厂长去二楼拉着刘主任嘘寒问暖了:“陈组长嘛,她爱休息多久休息多久,组织肯定是同意的。”
刘主任:“滚。”
沈厂长面皮抽搐了一下:“都是一家人,为了机械厂努力的而已,刚刚我也是想岔了。”
刘主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贺远做了些什么。
要不然按照沈厂长的尿性,只要能为他事业添砖加瓦,在不违法乱纪的情况下,他都会去做。
沈厂长被刘主任冷待,也没多难受。
他难受的是,贺远还有人盯着。
让他心里真的不太安心。
他悔啊。
怎么就听了老杨的教唆。
那个老狐狸,总是给他挖坑!!!
气死他了!
沈厂长把杨书记骂了八百遍,脑子转了好几转。
从刘主任这告别后,来到杨书记办公室:“陈组长黑板报做的那么好,组织是不是该给点奖励,她都受伤了,还愿意为厂子努力干活,这种行为,必须得夸,你下周开大会的时候夸夸她,我去找杨主任,从那里拿点好东西。”
他匆匆而来,匆匆离去,都不等杨书记说话。
杨书记微微皱眉,找人打听了一下情况,深深闭眼。
“陈清真是运气好啊。”
之前是受伤了。
现在是有贺远护着。
他再动作,那就太明显了。
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如今是周五,他还得快点写一段夸陈清的内容。
杨书记揉了揉眉心。
内容不难。
只是让他略微糟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