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从额角滑落,张赞浑身汗毛倒立。
他们平时都是小打小闹,这次这么大动干戈,也是真的被惹毛了。但也没想杀人,怎么这傅小姐说话,听着有些不对?正经人,谁会这么能打,而且还有一群弟兄?
“这些钱给兄弟们看伤,我先走了。”夜色中,一沓钱币就那样大喇喇的扔在了旅店的柜台上,女子大步离开。
一直到院子门被大力关上,张赞才站起来,捞过桌上的钱,竟然是五千,就这人均五六百一个月工资的社会环境,人家扔五千块跟扔五毛似的,那个飒爽啊。
“赞哥,这女的说啥了?咦,哪来的钱?”有汉子捂着肚子走进来,刚才那女的走了他才敢动,那家伙,打人是真狠,他现在还疼的一抽一抽的。
“这次一共来了多少兄弟?”
“不带你,11个。”
“那就一人二百,让大家进来领钱。”
几分钟后,十一个青壮一头雾水的拿着二百块,愣愣的看着带队的张赞。
“那女的给的,说是医疗费,大家吃好喝好。走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众人:……
那女的为啥突然给钱?都打赢了还给钱,这是良心发现了?
张赞带着人回去的时候,傅乐已经坐上了出租,前往火车站。
三天回到德市,傅乐骨头都快躺酥了。
在酒店蒙头睡了一天一夜,被客服叫醒了,傅乐才意识到自己睡的有点长,人家以为她来酒店自杀了。
给亲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告知明天到家,傅乐这才下楼找吃的。
这星级酒店,全天都有吃的,傅乐去餐厅点菜,肉干啥的,哪有热饭菜好吃。
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一阵喧哗。
“诶,我说,周琦,你不是说你爸是市官员嘛,咋从来不见你爸来学校参加家长会啊?啊,不对,不仅你爸没来,你妈也没来,你不会是哪个山旮旯里来的,为了讲面子,往死里吹牛吧?啊?”
“周铭,你来说,周琦是不是你堂哥,他爸是不是市官员?”
“不知道。”
“哎呀,周铭说不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周琦,你他妈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周铭可是咱们兄弟,你怎么敢跟我们吹的,你这谎言一戳就破,不难堪嘛?”
“是啊,怎么有人敢这样吹牛啊,啧啧……丢死人了……”
半开放的包间里,身材矮小的男孩低着头,面红耳赤,浑身都在抖,周围的恶意就像是一支支利剑,狠狠地刺进他的内心,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说他?明明之前都是好朋友,为什么周铭要说不知道他爸爸是谁,为什么不给他作证?为什么呢?
指甲深深地扎进肉里,出了血,男孩都没有发觉。
傅乐吃着饭,本来的食欲,被这些闹心的嘈杂给叨扰没了。
妈的,霸凌真是遍地都是,还说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在她看来,就是纯粹的恶!!
哐当一声,傅乐把筷子在盘子上砸的叮咣响,一旁的喧哗为之一静。
“谁啊,这么没素质,吃个饭还这么大声音。”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暴发户。”
“现在是什么人都能进这星级酒店了。”
傅乐:……
没素质的傅乐站了起来,绕过镂空的金丝镶边屏风,看到了后面半敞开的包间。
“哟,好多小少爷啊,咋的,这酒店是不能让有钱人吃饭了呗,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刺棱芽儿倒是会装象鼻了?”傅乐的南方乡音早在上辈子就被东西南北中混的听不出来处。
一群初中生:……
这大姐是谁?
扎着马尾,一身运动服的傅乐,俨然一副邻家姐姐的模样,但这扑面而来的浓郁戾气,硬是让十多个十来岁的孩子不敢多说一个字。
“怎么?不说话了?姐姐素质如何,轮得到你们这群只知道吃的造粪机来的低?成年了吗?有钱吗?在这装大头蒜呢?!!”
终于,这句话点了题,有男孩反应过来,“哦,刚才是你发出的噪音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他被傅乐先声夺人的男女孩们反应过来,也配合摆出嫌弃的样子,“你没素质在先,还好意思在这里批评别人,不要以为你是大人,就没错,我们可不怕!”
“是啊,你好没素质,这有什么错?你……”
“刚才是谁说……”傅乐把几个男生的嘲讽全部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笑道,“吃个饭大声喧哗,到底谁没素质?咋的,你们都是家住海边啊?人家爸爸干啥的,凭啥要告诉你们?人家爸妈忙着工作不来参加家长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吗?让你们在这嘲笑?还是你们以为谁家的爸妈都跟你们爸妈似的,一天天的闲的无事,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在你们这群草包头上?!!”傅乐将难堪的话摔在这一群青葱少年身上,给他们醒醒神,不要以为仗着年纪小,就可以出口伤人!
恶言恶语,伤人一生的事情,还少吗?她还就不信了,这么一群东西,成绩能好到哪里去!!
“你胡说八道!!”
“你才是草包!!”
“你怎么这样说话!!我要跟我妈说,呜呜呜……”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的脸皮博的就直接红了眼,哭唧唧了,脸皮厚点的则是脸红脖子粗直喘气,捏紧了拳头,恍若暴怒的狮子。
“这就受不了了?一群废物点心!你给我起来,跟姐姐换个地方吃饭去,真是的,被人欺负死了也不知道回个嘴,肉唧唧的。”傅乐趁着乱,把人群中的小鸡仔拎了起来,往外走。
缩着脖子的小鸡仔异常的乖巧,任由傅乐抓着手臂往外走。
傅乐也没有走远,就在隔壁不远处的小茶馆,开了个包间,然后点了些小点心还有牛奶。
“我看你餐盘里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这会儿都中午了,吃点吧,今天不是假日,你不是应该在学校?”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傅乐还以为他不准备说话了,准备吃点就走人,虽然胃口没了,但还饿着呢。再说,她把人拉出来不过是一瞬间情绪上头,可不等于她喜欢这种唯唯诺诺的软包孩子,很多性格软包的,是真怂,扶不起的那种。
“暑假还有五天。”一道低低的男声传来。
傅乐抬头看去,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小男孩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面容白皙,就是总是耸拉着肩,有气无力的样子,看上去很好欺负,当然,还有一点,个子不高。
刚那些孩子,一米七该有了,这孩子也就一米五多,在那群孩子中级,跟小鸡仔一样,弱的死,还有这鸵鸟一样的性子,不受欺负才怪。
孩子多精明啊,他们欺负的人,大多都是这种唯唯诺诺的孩子。
男孩一说,傅乐才想起,她之所以还在外面,是因为暑假还没结束。
傅乐嗤笑,“你是个怂包?”塞一口奶油蛋糕,吃的头也不抬。
“我不是怂包。”本以为不会回嘴的小孩再次开口了。
傅乐抬头,看到男孩倔强的眼睛里冒着怒气,“那你刚才怎么不知道回嘴?”
“我们以前是朋友。”说到这里,男孩的怒气就散了,低下头去,很失落的样子。
“朋友,只会对你好,不会伤害力,无论是行动上还是言辞上。你多大了?”
“十五岁。”
傅乐:……
十五岁才一米五多的男孩,这是不爱吃饭?
“想长高吗?”傅乐难得有点闲心,问一嘴。
“想,很想。我不是天生不高,是因为我小时候生病,胎里就有病,出来后就在治疗,十岁前痊愈的,我的个子也受影响了。”说到身高,小男孩话多起来,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跟个陌生人说这些有什么问题。
傅乐挑眉,不假思索就掏出拇指大的小玻璃瓶,里面是十毫升营养液,“给我一千块,这个给你,保你长高一米八。”
“好。”本以为男孩会骂她骗子,她就趁此机会收起来走人,谁知道,小男孩单纯的可怕。
傅乐:……
小男孩掏出口袋里的现金,“姐姐,我这里就一千,正好的,本来是准备付饭钱的,现在付这个正好。”
傅乐:给还是不给?
小男孩把钱推过来,然后伸手拿傅乐手里的瓶子,谁知,拿不动,这奇怪的小姐姐捏的很紧。
男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姐姐?”
傅乐:骗人的……啊呸,她没骗人!
就是这孩子,这话他竟然都信?
“你觉得我这水真能帮助你长高?”傅乐自己先沉不住气了,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啥问题?
“不是,姐姐为我说话,还把我带过来吃饭,姐姐肯定是个好人,如果姐姐缺钱,那就拿走好了,一千块而已。”男孩一边摇头,一边解释道。
傅乐只差把无语写在脸上,孩子,你说话真实的刺激人!
还一千块而已!!遇到个仇富的,不得扇你啊!
傅乐把钱拿过来,塞外套口袋,然后把玻璃瓶的瓶塞打开,递过去,“趁现在我没反悔,喝下去。”
小男孩一愣,看着白皙的指尖上小小的玻璃瓶,然后接了过来,一口喝了。
“有草莓的味道。”说完,男孩咂了咂嘴,给出评价。
傅乐无语,这个笨蛋,“吃饭。”她不想跟笨蛋说话。
“姐姐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
周琦:……
“姐姐,我叫周琦,十五岁,在外国语实验中学读书。姐姐方便留下联系方式吗?”
傅乐:咋突然这么多废话?
“吃饱了,走了,小鬼,我已经结账了,慢慢吃。”傅乐吃两口蛋糕,就饱了,对于甜品,一点就腻味。
傅乐急匆匆走了,留下周琦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回不了神。
云省,张家窑子村。
一座写满了沧桑岁月的老宅里,张赞跪在大厅中间的青石地板上,光裸的后背上血肉模糊,一眼可以分辨出是鞭痕,中堂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手握烟枪的老人,约摸六十来岁,中堂两侧的凳子上则是坐着七八个中年男子,面上都不太好看。
“可是知错?”老人吐出一口烟圈来,浑浊的眼睛里含着威压。
张赞低着头,“知错。”
“错在哪?”
“错在泄密。”张赞是回来后才知道,自己跟那傅小姐的谈话,被人听了墙角,即使暗恨,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他收了钱是事实。
“张爷,那女人也不过是问了我们出身,以及还有多少人,其他的,都没有问,我也就说了这些。这也算是泄密吗?”他心里不甘。
那女人的手段,其他人没有经历过,怎么能懂他当时的恐惧?
况且,他们又不是要打仗,只是抢药材,为什么要用命去拼?
“张爷,我哥他有错,请您惩罚,千万别迁怒我们一家子,我们可都是要跟着您干一辈子的。”一名青年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看向张赞的视线里都是恨意。
张赞投去一记冷厉的眼神。
张爷的视线扫过周遭,又看向张赞,“张赞,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那女人,真的说要跟我们合作?还是登门?”
“是,她说他们企业要长期收药草,如果我们质量没有问题,她愿意跟我们长期合作,以市价。我听她说话,她对R国很不满,对我们跟R国交易药材也很反感,所以,我断定她应该本性没有什么问题。”一个爱国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他们虽然跟R国合作,但并不等于他们喜欢R国,正常的商贸往来,一切交易,都是为了生存。
“张爷,我觉得阿赞说的这家企业,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们给其他乡亲的价格不低,说话做事都很客气,乡亲们很喜欢她。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有意向不跟那边合作了嘛,不如就趁此机会退转国内市场,也许挣的不多,但是钱来的心安。”张爷左手边首位上的男人沉声道。
“张爷,六叔说的在理,那边最近几次交易,总是拖延很久才结款,合同上约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不遵守,而且找茬挑刺,每次都没有结完全款,还反过来说我们缺斤少两,信誉有很大的问题,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不安,会不会他们起心不善,在找恰当的时机,抄底拿货走人,一分不给,到时候,我们恐怕要个公道的地方都没有,这国内的企业,最起码都是国人,企业在那,咱们找官方都能找出个结果来,不会出现那种全风险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