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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浪书院 >  予爱安康 >   第43章 妥协

等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时,孙程昱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说姑姑,你看你,都把魏茜姐吓跑了。”

孙蓉卉语气淡然,“我有这么吓人吗?”

孙程昱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是她自己心里愧疚,不敢见您,所以您一来,她就找借口溜了。”

陈康生怕孙蓉卉因为这件事与魏茜生了嫌隙,便说道,“妈,您别怪魏茜,是我求她帮忙的。”

魏茜曾是孙蓉卉心中最属意的儿媳,但没想到魏茜和陈康在她眼皮子底下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两人互相给对方打掩护,陈康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魏茜则更甚,出去一趟就领回来个男人说要结婚。

不过陈康不知道的是,魏茜为了替自己开脱,将所有事都推在了陈康身上,说是陈康先提出来的,她迫于无奈只能答应,但双方父母也不是好糊弄的,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两人是落花流水均无意,孙蓉卉和杨鹃索性也就此作罢,压根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不过魏茜自己心虚,一见到孙蓉卉就想躲而已。

孙蓉卉舀了一勺粥递到陈康嘴边,“我跟个晚辈置什么气,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茜茜早就和家里解释过了,而且她说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原来你是主谋啊。”孙程昱幸灾乐祸的说道。

孙蓉卉白他一眼,孙程昱便不敢再吱声。

孙蓉卉的话让陈康一口气梗在喉间,亏自己还想着替她解释,没想到她转头就把自己卖了,这小妮子,回头再找她算账。

陈康喝了小半碗的粥,摇摇头示意自己喝不下了,孙蓉卉便将碗筷收拾好放在桌子上。

“妈,我想喝热水,能帮我打一点吗?”陈康问道。

孙蓉卉自然不会拒绝陈康,提着水壶便走出了病房。

她一离开,孙程昱就问道,“说吧,故意支开姑姑,是不是想问曲曼瑜的事。”

孙程昱猜到了他的想法,陈康也不觉得意外,便直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还在你隔壁睡着呢,守了三天三夜,身体早就被透支了。不过我今天早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睡得不大安稳,我估计是那天的事吓到她了,你是不知道那天她的样子有多吓人,浑身是血,跟丢了魂一样,等你做完手术,她又非要在病房外等着,谁劝都不肯走,一直等到你醒过来,撑不住昏了过去。”孙程昱三言两语将曲曼瑜的情况尽数告知陈康。

语罢,又想起来什么,他问道,“哦对了,她身上穿着一件外套,一直都不肯脱,是你的吧。”

陈康点点头,“应该是我的。”

“难怪,当宝贝一样护着,谁都不让动。”

孙程昱短短几句话,陈康便知道曲曼瑜这几天过的有多艰难,先是遭遇抢劫,然后又亲眼目睹了自己伤重倒在血泊中,以她的个性,必定会让自己处于无休无止的愧疚中,所以宁肯选择折磨自己。陈康痛,她便陪着一起痛。可说到底,曲曼瑜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而已,承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她还能坚持着精神不崩溃,已经比旁人坚强很多了。

“别想了,她醒了自然会来看你,你不如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她心里也能好受点。”见陈康面色不好,孙程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康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

孙程昱在桌子上拿了个苹果,然后坐在陈康床边开始削皮。

陈康心想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还知道给自己削个水果,但他刚喝完粥,有点吃不下了,待会让他自己吃好了。

陈康如是想着,但没想到孙程昱将削好的苹果细心的切成四瓣,将果核扔在垃圾桶里,然后将切好的果肉递给了坐在他身后沙发上的许晓光。

许晓光太没存在感了,自他来了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过,陈康都快忘了他俩是一起来的了。

许晓光显然不领孙程昱这份贴心,微微扭了扭头以示拒绝,但孙程昱像没看出来似的,将果肉又往他嘴边递了递,说道,“吃一个吧,我削挺久呢。”

许晓光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孙程昱抓住他张开嘴的空隙,将苹果塞了进去。

许晓光含着清凉脆甜的苹果,无奈的咽了下去,这下也不用孙程昱喂了,许晓光拿起剩下的果瓣,自觉的吃了起来。

孙程昱满意的勾起嘴角,然后帮许晓光拭去了嘴角渗出来的汁液,丝毫不管他的动作会对身后的陈康造成多大震撼。

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陈康仔细回忆着他们的相处,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头绪,唯一能想起来的他们的交集就是之前许晓光来Z市来看望孙志远,自己让孙程昱带他们兄妹俩在Z市逛逛。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从那时候起,孙程昱和许晓光就开始变得形影不离,甚至在许晓光回程时也跟了过来,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以为他们只是单纯投缘罢了。但现在看来,这两人之间这般亲密无间,容不得旁人插足的模样,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吗…

还记得许晓萤那天晚上急匆匆来找他的模样,难不成,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在怀疑了吗…

陈康真不希望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以孙驰峰对孙程昱的溺爱程度,终此一生,孙程昱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自己想要的路走下去,但唯独,这条不可以。

陈康但愿是自己猜错了,他只希望孙程昱不要做那明知前路艰险,却仍然不肯回头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是否是孙程昱的一厢情愿,许晓光一贯冷心冷清,他和孙程昱,真的会吗…

许是陈康眼里的打量过于明显,许晓光发现之后也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直直的和他对视。

半晌后,许晓光说道,“许晓萤今天有通告,忙完了就来看你。”

“嗯?”

陈康听孙程昱说,他昏迷这几天,都是许晓萤在安抚曲曼瑜的情绪,陈康正想着好好感谢她一番,但想到许晓萤连日来忙碌,肯定也没有休息好,便说道,“还是让她先休息吧,我人在医院又跑不了,随时来都可以。”

许晓光冷淡的丢下一句,“自己和她说,我不负责转达。”

陈康皱眉,“这么高冷,孙程昱真能受得了你吗?”

此话一出,孙程昱顿时炸毛,“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受不受得了的,我俩又不是过日子呢,你说是吧许晓光?”

许晓光却不理他,径直走出了病房。

孙程昱讪笑,“他这是默认了。”

说罢,便追了出去,还差点撞到回来的孙蓉卉。

“这孩子,跑这么急干什么。”孙蓉卉边进来边说道。

“别管他了,我爸呢,怎么不见他。”陈康问道。

“他和你舅舅一起去亨达了,处理完事情就来看你。”孙蓉卉回道。

见孙蓉卉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但又隐忍不言,陈康便问道,“妈,您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孙蓉卉的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没忍住说道,“小康,你告诉妈,你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放不下她?”

孙蓉卉原本并不想在陈康的伤刚刚好一点后就这样质问他,但陈康平白无故的以打水的借口让她离开病房,稍一细想便知道陈康的用意是什么,所以孙蓉卉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康丝毫没有迟疑的点头,目光中的坚定让孙蓉卉都忍不住为之一震。

“可她差点害死你啊,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送来的及时,你很有可能就没命了!”孙蓉卉语气激动,眼角不自觉的泛起泪花,她承受不了失去陈康的后果,但凡出现一点这样的可能性都能让她崩溃。

“这不是曼曼的错,她当时根本不知道我在后面。”陈康并不希望孙蓉卉对曲曼瑜的误会越来越深,连忙解释道。

“她不知道,所以你就那么不计后果的冲上去?你眼里只有她,一点都不为家里人考虑吗?在你心里,是不是我和你爸、外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孙蓉卉神情沮丧的质问道。

见孙蓉卉情绪低落,陈康怕她胡思乱想,说道,“妈,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您,我爸,外公是我最亲近的家人,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会比你们更重要了。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我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我总不能眼看着曼曼受欺负,况且您不是从小就告诉我,要做一个正直,勇敢,能保护别人的人,那天就算不是曼曼,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受辱而无动于衷,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您和我爸一定会以我为耻的。”

“你少来这套,我是让你保护别人,但前提是你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我可没让你拿命去跟歹徒搏斗。”孙蓉卉知道陈康说的其实没错,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确实没有心思考虑太多,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没办法平静的接受自己的儿子为了别人受这么重的伤。

陈康见孙蓉卉情绪平复,心知她已经在慢慢消气了,笑着说道,“好了,妈,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还想有下一次?”孙蓉卉瞪着他说道。

“不会了。”只这一次就让曲曼瑜受这么大伤害,陈康怎么还敢有下一次呢,从今以后,他会好好保护曲曼瑜,绝不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孙蓉卉无奈的问道,“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她?”

陈康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爱她。”

“可你们不是分开了吗?”孙蓉卉问道。

“孙程昱告诉您的?”和曲曼瑜分开这件事,陈康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孙程昱,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想不知道也难。

孙蓉卉摇摇头,“是你爸说的。”

陈康轻笑一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陈康定了定神,神色满是认真,“妈,您现在对曼曼的偏见太大,所以就算我说再多您也不会让认可她,可我还是想说,如果你肯跟她多接触的话,一定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和美好。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再不会有一个人能像她这样让我喜欢了。您说我不计后果,其实不是,我也是个普通人,面对罪犯,面对歹徒也会有恐惧之心,但我再恐惧也不会后退,因为在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让我觉得,他们的安危远比我自己重要的多,您和我爸是,外公是,同样,曲曼瑜也是。”

孙蓉卉无法理解陈康的想法,因为她不是这段感情的亲历者,她只知道因为曲曼瑜她差点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不,我接受不了她,她差点害死我的儿子。没有一个母亲能把这件事轻易揭过去。”

“可曼曼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是个好姑娘。”孙蓉卉打断了陈康的话,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昏迷的这几天,她也不好受,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还是接受不了她。”

“妈…”

“你们可以在一起,但我永远做不到支持,不干涉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陈康说了这么多,孙蓉卉说不动摇是假的,面对儿子的恳求,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有您这句话,我已经很知足了。”陈康微微一笑。

孙蓉卉摇了摇头,“我不管你了,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孙蓉卉抬起手,似乎是想抚摸陈康的发顶,但最终还是放下了,“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我还能做什么。”

“妈,谢谢您的支持,如果是以前的话,听见您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陈康这句话刚落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抬头一看,曲曼瑜正站在门口,刚刚的响动是她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孙蓉卉见状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不过来吗?”陈康笑意清浅,仿佛还是那个初见时的温润青年。

曲曼瑜缓缓走到床边后蹲下,哽咽着说道,“康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伤,都怪我…”

“傻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难道要我看着你被欺负吗,那我还是人吗。”陈康安慰着她,并不希望她将所有的原因都揽到自己身上。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陈康轻轻擦过曲曼瑜的眼角,“现在真的像个小兔子了,眼睛红红的。”

陈康力气尚未完全恢复,应付了一天的人来人往早已力竭,陪着曲曼瑜说了会儿话后,支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陈康的睡颜平静安详,曲曼瑜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脑海中回忆起孙程昱对自己说的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他那么及时的出现,从歹徒手上救下了你。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所谓及时,不过因为是在你完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他已经默默陪了你两个月了。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我原本以为他是为了挽回什么,但我跟过他几次之后,发现他就是单纯的陪你走一段路而已,你下班他陪你下班,你回家他送你回家,也不知道你是真的没发现还是选择性的忽视了,他明明那么忙,却还要每天抽出空闲去确认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亨达的项目结束以后,他早就该回去了,S市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每次都说,再等等,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从来不说。但我现在知道了,他在等你一个人可以过的很好的时候。”

“这些话你去问他,他一定不会告诉你,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我不希望他的付出是不明不白的。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谴责自己,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我相信陈康也不会怪你,他只会觉得庆幸,庆幸在你遇到危险时,有他陪在你的身旁。”

“如果…你还想和他在一起的话,就勇敢一点,他有他不可推脱的责任,但他在这份责任之下,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但如果,你已经不愿意了,这也是个让他断绝念想的好机会,对他残忍一点,别再给他任何希望了。”

孙程昱的话在曲曼瑜心头盘旋良久,他将陈康的一切在自己眼前摊开,他希望的要么曲曼瑜义无反顾,要么干脆利落。

曲曼瑜伸手描绘着陈康的眉眼,眼中是化不开的眷恋。

“康康,我现在真的不确定,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过的更好了。”

曲曼瑜将自己的手放进陈康掌心与他交握,俯身靠在他身边,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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